阳光正好，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石桌表面被风磨得光滑冰凉。廊柱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在石板地上跳跃着，像未说出口的话一再被时间晃动。我坐下时，德拉科已经开始摆棋。他的动作一贯迅速利落，棋子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再落入格子里，发出轻响。那些小小的巫师与骑士在棋盘上逐渐站稳，边发出不情愿的咕哝，边带着夸张的盔甲碰撞声。
“别动来动去的，除非你想被牺牲掉。”德拉科朝他的一只骑士低声警告。
那小骑士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站定。
我托着下巴看着他，这一瞬间，忽然觉得他这些年其实没怎么变。看似锋利倨傲，实则藏着一腔易碎又过分用力的少年气。他会把玩巫师棋，也会和它们争执不休，嘴上带着调侃，眼里却透着认真。
“你总是这么命令你的棋子？”我慢悠悠地开口，开始排列我的主教和城堡。
“他们服从我，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转头就走。”他没有看我，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捅在情绪的边缘。
我手中动作微顿，旋即把棋子向前推了一格。
“你总是这么小心眼吗？”我轻笑着回击。
“我只是记得所有落子时的方向。”他说，终于抬起眼看我，那双灰色的眸子里藏着某种似是而非的情绪，“包括别人退场时的姿态。”
棋局开始后，我们沉默下来。偶尔有巫师棋发出咒语般的嘶吼，或骑士落地时盔甲碰撞的脆响，为这静默的对局添了一点荒诞的背景音。
他啧了一声：“你还真不打算让我赢一局。”
我偏头看他，故意问：“你想赢我？棋盘上，还是别的地方？”
他抬眼望着我，那一瞬，神情带着几分真意未明的认真。薄唇微扬。
“都想。”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连光线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忽地向前俯身，手撑在我身旁的石桌边沿，身子微微压低，语气低沉，几近私语：
“你刚才那步，是算准我会心软，还是……知道我舍不得吃你那颗棋？”
我靠在椅背上，轻笑：“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动我。”
“是啊，”他眼神闪了闪，声音更低了些，“但我也没打算一直忍着。”
我落下一子，将他仅剩的一枚城堡堵死。
“你又输了。”我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挑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翻脸，只是盯着棋盘沉默了良久。风吹动他的银发，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出他下颌那道紧绷的线。我能感受到，他今天的情绪……有些不一样。
“你已经输了十三局了。”我轻声提醒。
他抬头看我，目光如同划过深湖的风，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动了动手指，低声唤我一声：
“菲比。”
我心头轻颤。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踌躇着找不到开口的方式。最终，他像终于决定不再压抑什么一样，伸出手，将我向他缓缓拉近。
他掌心微凉，指尖轻轻颤抖。我没有退缩。下一刻，他的手停在我脸颊上，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又像是某种告别前的触碰。
“我知道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他的声音哑着，却克制得惊人，“我告诉自己要尊重你、不要越界、不要打扰你。但我……”
他顿住了，眉间微皱。
然后，他吻住了我。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静止了。这个吻没有前奏，也没有征兆，却像是他将整个灵魂都系在了一次不能回头的冒险上。他贴近的气息带着少年独有的急切与不安，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就会躲开。
我没有躲。
也没有回应。
我只是睁着眼看着他，看着那睫毛微颤，看着他的手仍小心地停留在我肩头，没有加重力道，像怕我会碎掉。
他很快就停下了，像是察觉到我的沉默。他缓缓退开，呼吸凌乱，却没有逃避，而是垂下眼。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吹散，“我没资格这样做。我只是……控制不住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像是怕自己再失控一步。他走得很快，脚步重得不像平时的他，可在离开庭院前的拐角处，他还是停了一下。
他背对着我，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我只是想你记得……哪怕只有一秒钟，我也曾是你心里的可能。”
我坐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阳光从廊柱间倾洒而下，照在棋盘上。我低头看见，那颗女王倒在棋格之间，像一场无声的结束。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唇角。
余温还在。
那不是爱情的确认，也不是错乱的冲动。那是一种根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