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军肯定把王储当朋友吧，不然怎么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是啊，要是我，被最信任的人下药，当祭品，死也不会瞑目！”

    “可惜了那么好的将军，也可惜了王储，听说他后来的怪病，说不定就是遭了天谴……”

    议论声落在明琉耳里，他也跟着点头。换作是谁，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都会心如死灰吧。

    可“泽国”这两个字，怎么越听越耳熟……

    他猛地想起青禾村的夜晚，探梦兽曾挖掘的原主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就是那个什么泽国的王储吗？！

    那场记忆再次涌来。

    那是金黄的午后，校场上，王储与少年将军四目相对。

    后来，将军邀王储一战。

    他们势均力敌，少年凌厉的剑花被弹开，却不想少年轻如羽毛的身影杀了个回马枪。

    明琉被少年挽住腰，他对上他的目光，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耳尖，清脆如玉石的嗓音，道：

    “王储殿下，两军对垒，胜在‘袭’字……”

    ……

    金色面具遮住明琉微烫的脸，他镇定地开口：“很好。”

    怎么会这样？

    明琉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滑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怔怔地看着桌面的水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原主竟是那个下药擒住少年，又将他献祭神明的王储？可记忆里原主对少年将军的信任与倚重，明明那么真切，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若遭背叛，下至黄泉碧落，定要他付出代。”

    墨璃的声音突然从窗边传来，淡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砸在明琉心上。

    明琉猛地抬头，看向墨璃的背影。

    对方依旧望着楼下的灯火，墨发被风掀起，侧脸在阴影里没了那份妖孽般的美，只剩冷醒。

    他忽然不敢去想，墨璃说这句话时，想到的是谁？是三百年前背叛他的人，还是……那个王储……

    他的指尖还沾着茶水的凉意，脑海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楼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可明琉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

    临行前的金陵城，夜色正浓。

    墨璃与明琉并肩立于城楼高处，晚风卷着烟火的气息掠过，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家灯火，盏盏灯笼如星子般缀在长街上，偶尔有绚烂的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一片璀璨，将整个金陵城裹在安宁祥和的光晕里。

    两人静静站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新年的爆竹脆响，新元之日的气息漫过城墙，

    明琉才缓缓开口，声音裹着夜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墨璃……”

    “嗯。”墨璃应得极快，侧头看向他，眼底映着下方的灯火，暖融融的。

    明琉却突然顿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别的话来。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衣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良久，他才抬起头，语气放得轻快了些，像是怕被看出心思：“二月初，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原来是惦记着这事，墨璃心头一暖，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蹭过明琉的耳尖，带着点夜风的凉意，却在他触碰时微微泛红。

    他竟这般迫切吗？

    “不会忘。”墨璃的声音沉了些，带着郑重的承诺。

    寒风吹得更紧，他伸手，温热的掌心轻轻牵住明琉的手，将那点凉意裹在自己掌心，“只要你愿，就算众口铄金，天道不允，我亦反了天！”

    他想起仙魔不可交的天道规则，可这些在明琉面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只要明琉想，他可以不在乎仙门的唾骂，可以对抗所谓的天道，哪怕将整个天下屠戮殆尽！

    只要他想！

    明琉的指尖僵了僵，被墨璃掌心的温热裹着，却觉得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他侧头看着墨璃的侧脸，对方眼底的认真与坚定，像团火，烧得他有些心慌。

    墨璃以为他在怕天道规则，可明琉想的却是，墨璃作为唯一能匹配神卡的材料，是他多年夙愿的关键。

    他来到这里，目标从来都只有神卡，他……不该心软的……

    “好。”明琉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抬头看向夜空，又一束烟花炸开，绚烂的光落在他脸上，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