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笙
    石台上的人喉咙里滚出痛苦的呜咽,那声音像被水泡胀的破风箱,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明琉与墨璃缓步靠近,看清模样时,两人皆心头一震。

    那人眼底翻着诡异的猩红,瞳孔涣散,显然早已失了神智。

    原本该是白皙的半边脸颊上,爬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藤蔓般缠到耳后;

    指尖泛着青黑,指甲尖锐得如同兽爪,微微晃动时,还能看到指甲缝里残留的血渍。

    许是长年泡在泉液里,他上半身裸露的肌肤还沾着黏腻的褐黄色液体,那些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皮肉。

    不过瞬息间,脖颈、胸口、后背的皮肤便开始溃烂、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渗着暗红的血珠,却没有一滴落在石台上。

    更诡异的是,那些剥落的皮肉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化作细小的血雾,被周围的泉液吸了过去。

    而原本顺着石壁流淌的泉液,此刻像是有了神智,纷纷逆流而上,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线,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明琉看着这骇人的景象,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极低:“他这样失了神智,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墨璃却没移开目光,平静地盯着石台上的人,忽然开口:“你不觉得,他长得和萧泊舟很像?”

    经他一提醒,明琉才凝神细看,那人被长发遮住的眉眼轮廓,竟真与萧泊舟有几分相似,连周身萦绕的阴骘气息,都如出一辙。

    “而且,他也是雌雄同体。”墨璃的语气带着笃定,目光扫过那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喉结,又落在对方纤细的肩线,“源印宗刻意将他困在这里,恐怕与炼制尸傀一事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墨璃指尖已凝起一团暗红色的魔元,那魔元像跳动的火焰,裹着凛冽的气息,瞬间钻入那人的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魔元顺利探入识海,下一秒,明琉只觉眼前光影一闪,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虚空中展开。

    那是属于石台上这人的过往,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些过往从一片火海开始。

    **

    妖域的火燃得疯魔,暗红的火舌舔舐着天际,把枯木啃得噼啪作响,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气,像无形的网裹住整片林地。

    个头刚及成人腰腹的少年,指尖攥着衣角拧出褶皱,把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孩童往岩缝深处按。

    粗粝的掌心捂住对方发颤的嘴,眼眶红得要滴血,声音却咬得发紧:“别出声,我去找爹娘,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冲进火光里,布衫被火星烧出小洞也浑然不觉,可推开那扇熏黑的木门时,只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双亲,母亲的手还维持着护人的姿势……

    刺鼻的烟味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眼泪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成白雾。

    没等他再碰一碰母亲冰凉的指尖,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的火海猛地旋转,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再睁眼时,入目是雕着云纹的床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妖域的焦糊味截然不同。

    守在床边的青衣弟子轻声说,这里是源印宗,是掌门救了他,见他孤苦,便收为亲传弟子,赐名“莫笙”。

    日子一天天滑过,莫笙从瘦小的孩童长成立身挺拔的少年,可脊背却总绷得发紧。

    随着年岁增长,雌雄同体的特质在体内翻涌,有时晨起喉间会突然泛起细软的女声,偶尔小腹的绞痛更是让他蜷在床榻上冷汗直流……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常年穿宽大的深色弟子服遮住身形,说话惜字如金,同门师兄凑过来搭话,也只淡淡点头。

    宗门聚会时总缩在角落,指尖掐进掌心,连眼神都刻意避开人群。

    虽是掌门大弟子,他却远没有二弟子的活络,三弟子的讨喜。

    长老们议事时很少叫他,弟子们私下里也只敢远远议论那位冷脸大师兄,日子久了,他竟成了源印宗最透明的人。

    直到仙魔摩擦愈演愈烈,魔界大护法率军突袭山门,黑压压的魔气裹着杀意扑来,莫笙突然提剑站在最前。

    剑光劈开魔气时溅起寒星,他硬生生以一敌百,最后一剑刺魔首的琵琶骨,暗红的魔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一战后,莫笙的名字传遍仙门,宗门终于想起这位寡言的大弟子。

    可那些被冷落的年月里,唯有一个粉白的身影总绕着他转。

    那是掌门的女儿,源印宗唯一的小师妹萧晚意。

    小姑娘总穿着绣着海棠的粉裙,一会儿拽着他的袖子晃,“师兄,教我练剑嘛,我总劈不准剑靶,剑穗都缠在树上了!”。

    一会儿塞给他一包油纸裹着的蜜饯:“我偷偷从山下买的,比宗门的甜,你尝尝,这个梅子味的最好吃”。

    一会儿又把卷成筒的古籍往他怀里塞,压低声音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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