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绷带仍隐隐渗出血迹,黑衣破损,狼狈不堪。
但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扫过台下众人,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与冷嘲。
“魔头!死到临头还敢嚣张!”有激进的仙门弟子高声唾骂。
“跪下!”押解的弟子用力踹向元歌的腿弯。
元歌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却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力道,依旧站得如孤峰绝崖。
夜话的心猛地一揪,忍不住上前。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赵乾长老冷哼一声,起身厉声道:“魔头元歌,屠戮我仙门子弟无数,罪孽滔天!今日公审,乃替天行道!夜话师侄,”
他转向夜话,语气刻意放缓,却带着逼迫,“你乃亲手擒获此魔头,便由你来宣读其罪状,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夜话身上,这是殊荣,亦是试探。
夜话只觉得那满堂一道道目光如同针扎。
他看向刑台上的元歌,对方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不,不是这样的。
夜话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张了张嘴,喉舌果的效力已过,他发不出声音。
弟子适时地递上罪状卷轴和传声符。
他接过卷轴,手微微颤抖展开,上面罗列着魔族护法元歌一条条罪状,桩桩件件都在将元歌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此刻,只要他念出,夜话便彻底摆脱叛徒的嫌疑。
可是……
他抬眸,再次对上元歌的视线。
这一刻。
河柳镇客栈里,那个笨拙煎药、默默守夜、会带桂花糕回来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傲骨犹存的身影重重叠叠。
“夜话师侄?”赵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
夜话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抬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卷罪状狠狠撕碎!
纸屑纷飞,如同雪片,落满刑台。
全场哗然!
“夜话!你做什么!”掌门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夜话却看也不看他们,猛地转身,面向刑台上的元歌。
他取出传声符,灵力在指间化开,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机械般却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刑场:
“他不是魔头!”
一语惊四座,满场死寂。
元歌,不!是顾寒璃。
他猛地抬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夜话,嘴唇微动,似乎想阻止他。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多次!”
夜话不顾一切地继续喊道,目光扫过震惊的掌门,脸色铁青的赵乾,以及所有目瞪口呆的仙门众人。
“落鹰涧之事,另有隐情!我并非卧底擒魔,而是……”
他想说元歌是为了他才故意被擒。
但下一刻,赵乾的怒吼打断了他:“放肆!夜话,你竟被魔头蛊惑至此!看来你早已叛离仙门,与魔道为伍!来人!将叛徒夜话一并拿下!”
数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剑锋直指夜话。
夜话看着他们,又看向刑台上试图挣扎却被死死按住的元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既然仙门不容真相,那他便叛了这天,逆了这道,又如何!
体内那股汹涌的,来历不明的灵力此刻轰然爆发!
不再是翎阳派正统的温和道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吞噬山河的力量。
“轰——”
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靠近的执法弟子瞬间被震飞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夜话身上爆发出的恐怖力量惊呆了!
“你……你竟隐藏如此魔功!”赵乾又惊又怒。
夜话却已无心理会。
他身影如电,瞬间掠至刑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与他素日的剑并不相同。
剑体上的纹路,顾寒璃再熟悉不过,他诧然抬眼,低声道:“师尊……”
“拦住他!”翎阳派掌门终于反应过来,怒喝道。
顿时,无数攻击袭向刑台。
夜话眼神一凛,长剑挥洒,剑光并非魔道浊气,而是一种玄奥莫测的,更为清正的灵力。
嗤啦——!
禁锢元歌的玄铁锁魔链应声而断!
夜话一把揽住因脱力而踉跄的元歌,将一颗丹药迅速塞入他口中,低喝道:“撑住!”
顾寒璃咽下丹药,勉强稳住心神,他看着夜话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决绝的眼眸,心中巨震,涩声道:“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