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初识的欢喜……
枪,舞动起来如同银龙出海,矫夭翻腾。枪尖所向,寒星点点,泼水不进!

    “下一个!”清越而带着少年人特有锐气的喝声响起,盖过了场边的喧嚣。

    他刚刚一记凌厉的回马枪,将一名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百夫长连人带盾挑飞出三丈开外,重重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人群爆发出更狂热的喝彩。

    少年银甲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汗珠顺着光洁的额角滑落,流过被晒成小麦色的脸颊,滴在滚烫的黄沙上,瞬间蒸发。

    他有着与顾寒璃相似的面容,此刻下巴微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那些或敬畏或不服的军汉。

    “不愧为墨将军!”

    人群中一声叫好,今日校场大比,墨璃连挑十七名好手,未尝一败!

    “好!痛快!”高台上,傅思良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面前矮几上的酒樽都跳了一下。

    他年岁稍长,剑眉星目,一身赤红锦袍,尽显侯门世子的豪迈不羁,紧接着端起酒樽,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沈恒穿着月白文士衫,气质温润,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相比下,显得沉静。

    他端着茶盏,望向校场,眼中是纯粹的欣赏,温声道:“枪如惊雷,身似游龙。璞玉浑金,假以时日,必是我泽国柱石。”

    说着,目光转向身旁沉默的玄衣人,“阿晏,你说是也不是?”

    听到沈恒问话,明琉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目光却在校场那抹浓烈的身影未曾移开分毫。

    场中的墨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锐利的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高台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玄衣身影上!

    四目相对!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鼎沸的人声,墨璃清晰地看到了那双面具下沉静如同深潭的眸。

    这目光,与其他人的狂热崇拜或嫉妒不服都截然不同,一种被强大存在注视的奇异感觉攫住了墨璃,让他心头微震,随即涌起的却是更强烈的想要挑战的冲动。

    他手中长枪一抖,挽了个凌厉的枪花,枪尖倏地抬起,带着破空锐响,直直指向高台上的明琉。

    少年清越的声音穿透校场的喧嚣,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和挑衅:

    “你!台上那个戴面具的!看了半天了!光看有什么意思?可敢下场,与我一战?!”

    !!!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投向高台,这小子疯了吗?不知道高台上的那位是谁?!

    傅思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狂笑:“哈哈哈!好小子!够胆!阿晏,人家点名了,你可不能怂啊!”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沈恒则微微蹙眉,低声对明琉道:“阿晏,身份要紧,莫要…”

    明琉却抬手,止住了沈恒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灼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明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按身前的栏杆,修长的身影如同玄鸟掠空。

    轻盈而沉稳地落在了滚烫的黄沙之上,站在了少年将军的对面。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相应。

    墨璃手中长枪一振,枪尖微颤,发出嗡嗡轻鸣,咧嘴一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早就听闻王储殿下如皎皎明月,不知手上功夫如何?”

    明琉面具下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起手式。

    “请。”

    一个字,清冷,平静,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战局!

    那是他们初次相见,明琉模糊的记忆中,仍是对少年初见时的惊喜和激动。

    高台上一眼,他便知话本里那些动人桥段有多令人回味。

    那一战,他们势均力敌,少年凌厉的剑花被弹开,却不想墨璃轻如羽毛的身影杀了个回马枪。

    明琉被少年挽住腰,他对上他的目光,墨璃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耳尖,清脆如玉石的嗓音,道:

    “王储殿下,两军对垒,胜在‘袭’字……”

    ……

    金色面具遮住明琉微烫的脸,他镇定地开口:“很好。”

    那一年,时间煮雨,岁月吻花,以欢喜之心,慢度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