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牌通讯以利官民、通畅军情,两者并行不悖。将军严查细作,大可另施雷霆手段,不必因噎废食,堵死自己通联八方的耳目。”
帐内陷入短暂的死寂。霍英华双眼紧闭,浓黑的眉毛紧锁在一起,胸膛微微起伏。苏十四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位一城军事长官。
良久,霍英华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崔清和苏十四:“若无重大异样,未正时分,恢复诗牌通讯!”
崔清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躬身行礼:“将军明断!下官告退。”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组织这次劳军的报告,转身向外走去。
“苏十四,送送崔长史。”霍英华目光移向自己的掌书记。
出了戒备森严的中军营,行至一处僻静角落,崔清停下脚步,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一直跟在身侧的苏十四。
“十四郎,今日倒是热情得紧啊?自辰正起便鞍前马后地跟着我。怎么?莫不是想借我这次代表刺史府劳军的机会,在刺史大人面前……露个脸儿?”崔清拖长了调子,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苏十四闻言脸色微变,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的崔大长史!您小声些!这营里营外,哪个不是将军的耳目?此话传扬出去,总归是不好……”
他搓着手,神情讪讪,随即又道:“不过今日确是凑巧。卑职知道长史午时要来劳军,便早早来洮河边候着了,想着替将军提前迎接您,也尽份礼数。后来听闻您还要去拜访诗家夫子王少伯公,搜集劳军所需之文墨。卑职仰慕少伯公已久,便厚着脸皮一路相随了。”
“哦?”崔清目光闪了闪,随即笑骂了一句,“你个滑头!心眼倒是活络!”
苏十四脸上露出谄媚而得意的笑容:“也是卑职的福分,少伯公肯赏脸,这才让卑职一饱眼福。”
他小心地从袖中抽出一卷宣纸,展开一角,露出“一片冰心在玉壶”几个筋骨清奇、风骨卓然的大字:“卑职极爱少伯公此句,求了许久呢!”
崔清并没有继续纠结苏十四殷勤的事,而是把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件事上。他很奇怪,苏十四对恢复诗牌通讯一事,似乎比自己这个追镝使还要上心。
“十四郎既然如此关心诗牌,莫不是想要入我沽文馆采风台?”
苏十四嘿嘿一笑,连忙收起字卷,接口道:“长史明鉴!您是不知道,没了诗牌,下面收报、上传,全得靠卑职手抄!这一字一句写下来,手指都要磨断了!哪如勾勾点点发帖来得爽利?”
崔清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他没再追问,挥挥手,昂首阔步朝刺史府方向而去。
目送着崔清远去,苏十四脸上的职业微笑渐渐消失,进而被阴鸷代替。他并没有立即回到中军大帐,而是回到了自己在军营的住处。
如今军营管控严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换一次口令,若要出营需要直接向将军请示,加之没了诗牌,他与城中几乎失联。
亲随见他躺在床上撑着脑袋,赶紧上前询问是否身体不适。苏十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把抓住亲随的手腕,把对方吓了一跳。
“对,我……我身体不适。你去,出营去,给我抓副药来。”
亲随大惑不解:“军中亦有军医,何必出营去?此时营门口查得紧呐!”
“你不懂!”苏十四几乎声色俱厉,“我,我这是老毛病了,非得是那一家的药才能治!你去……给我拿纸笔来!”
亲随不敢忤逆,急忙取来纸笔。苏十四接过来,提笔挥毫间却无半句病情相关,仅是四字:归云客栈。
“拿去,到万来客栈,找一个戴牛角项链的胡商,交到他手上。记着,就说是为我求医!”
亲随侍奉苏十四多年,知道大人这么做必有缘由,无需多问,故而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