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看着张旭那熟悉的、带着点癫狂气息的文字,仿佛能看到他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他兴致勃勃地回复:
【青莲剑歌】:哈哈,季明兄法眼如炬!边塞风光,确与长安不同,此间慷慨悲歌之气,最是涤荡胸襟!新作嘛,尚在腹中酝酿,待我回去,定与兄台痛饮三百杯,再细细道来!
【放神八纮】:痛快!如此好酒话,岂能无墨宝助兴?待你归来,酒要饮,字也要写!我要你将那句‘一生好入名山游’写满整面屏风!
李白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张旭的豪爽狂放透过文字扑面而来,让他郁结的心情也散了几分。
两人你来我往,谈诗论艺,笑语不断。
然而,这轻松的一幕落在柜台后暗自观察的掌柜眼里,却越发显得诡异,几乎令他坐立不安。
他自己,连同客人们的诗牌从巳初开始就如同死物一般,只能翻看过去的陈帖。可这位谪仙人……他分明在对着一块“砖头”时而大笑,时而拍案,神情生动至极!
这绝非在浏览什么旧闻趣事,分明就是在与远方的人即时畅聊!
掌柜心头疑窦丛生:难道……他的诗牌与众不同?能看到我等看不到的消息?还是说他有特别的门路?
这种想法让他既感震惊又隐隐恐惧。他想上前询问,目光触到李白腰间那柄寒光隐隐的长剑和自然流露的逼人神采,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吧……这等人物,知道的想必都是机密,自己一个小小掌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默默埋下头,继续拨弄着算盘珠子。
午正,洮河南岸,前线大营。
肃杀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霍英华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一身灰布袍的掌书记苏十四站在案几旁,默默研着墨,墨锭与石砚摩擦的声音在压抑的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苏十四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陇右节度使王公……已是第三封密函了。问……问询为何擅自掐断整个洮州的诗牌通讯,又为何全城戒严已一个半时辰,城门仍未完全开启?这……”
他斟酌着措辞:“尤其是通讯掐断,涉及诸方,极有可能惊动天听。是否再给王公多解释几句?”
“解释?”霍英华猛地打断他,话里带着冰碴子,“之前回复不是说了吗?近来吐蕃赞普新丧,各部龃龉,边情如沸!一个掌管河防要害的校尉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偶然?”
他霍然站起,指着帐外涛涛的洮河:“河西!那是插在我们喉咙口的一把刀!董彪失踪,说明就是有人想把这把刀推进来!查!不把他董彪是怎么没的查个水落石出,不把可能混进来的狼崽子揪出来摁死,这戒严就不能撤!”
苏十四闻言低下头,研墨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霍英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诗牌?更不能开!谁知道那些看不见的鬼影里有没有藏着吐蕃人的眼睛和爪子!”
帐内还有一人,正是洮州长史崔清。他见霍英华面色不善,也在一旁温言规劝:“将军息怒。为满城百姓安危计,戒严严查,确非小题大做。下官亦深以为然。只是……”
他话锋一转:“诗牌通讯一事,关乎上下舆情传递,官民沟通之脉。无论是民生疾苦还是紧急公务,如今皆受阻滞。比如禀报军情给王节度,纵有快马,亦不及诗牌瞬息千里之万一。是否……能酌情恢复一二?”
霍英华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崔清,带着审视和怀疑:“怎么?崔长史此来劳军是假,替刺史大人向本将施压是真?”
“将军此言差矣。”崔清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从容,“下官此刻,并非以洮州长史的身份与将军谈军务,而是以‘追镝使’之责,向将军建言。”
他迎着霍英华锐利的目光,缓缓道:“将军可知,为何我等这些奔走边塞,将敌情动向、民生疾苦传递四方之人,唤作‘追镝使’?”
霍英华眼皮微抬,不置可否,那神情既像不知,又像极度不屑于理会这等文绉绉的问题。
崔清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声音清朗:“昔年,匈奴冒顿单于,为磨砺鹰犬爪牙,命其射杀至爱之马、至宠之妾。犹豫者、射偏者,立斩不赦。后冒顿引弓射其父,左右毫不犹豫,万箭齐发,单于遂立。而他用以号令众矢齐发的,是一种特制鸣镝。箭发之际,镝鸣凄厉破空。”
他看向霍英华,眼神变得深邃:“我等,便是那些听见镝鸣,便需毫不犹豫引弓射向目标的骑士。边塞风云,就是我们的鸣镝。我们必须追寻它,第一时间锁定它。而诗牌,便是我们得以锁定目标、传递目标的关键之弓!”
他加重了语气:“再者说,吐蕃尚未掌握我大唐诗牌妙技。追查可能混入的吐蕃细作,与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