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惭世上英(上)
    李白神采奕奕地下得楼来,昨夜的困倦已被方才的沉睡驱散大半。然而,大堂内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满心疑惑。

    王昌龄、裴五和姚二十六,此刻竟全在大堂里沉沉睡去。王昌龄仰头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鬓角几缕发丝垂落;裴五和姚二十六也是姿态僵硬,显是累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后骤然松懈的死寂。

    “这是……”李白喃喃自语,目光转向柜台后正擦拭酒具的掌柜。

    掌柜见了他,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他轻步踱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李白借一步到角落:“太白先生……请。”

    待远离了沉睡的三人,掌柜才压低声音,将上午的惊心动魄娓娓道来:崔长史率领一帮文人蜂拥而至,围着王夫子一通请教、索取墨宝;紧接着便是戒严令下,城中坊市街道皆被封锁,两个学生困在西市,音信全无;王夫子心急如焚,强撑着煎熬等待;

    “夫子忧心如焚,足足熬了半日啊。”掌柜叹息道。

    李白急问之后的事,掌柜回答,直到快午初,裴五和姚二十六才九死一生般逃脱盘查归来,形容狼狈;王夫子一口气松下来,竟是力竭昏睡过去,连带两个精疲力竭的学生,一头栽在桌上不省人事。

    李白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脊背,手脚都有些发僵。自己不过浅眠一觉,外面竟已天翻地覆!

    他快步走回桌边,先将裴五和姚二十六摇醒。两个年轻人惊醒时犹带惊惶,看清是李白,才大大松了口气,眼眶都有些发红。

    “快,扶夫子上楼休息,轻些。”李白声音低沉急促,帮着他们将沉睡的王昌龄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王昌龄的身体沉重而绵软,眉头依旧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那份忧虑也未曾完全散去。

    送走三人,李白心头那块重石才算稍安,但更大的隐忧随之而来。

    戒严令!

    掌柜的只言片语已点出当下困境:城门紧闭,严阵以待。

    他知道,城中戒严,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况且,少伯兄需要休息,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上路,只怕未出洮州城就要倒下。

    “掌柜,劳烦上一壶热茶。”李白压下翻涌的心绪,在角落一张干净桌子旁坐下,对着忧色不减的掌柜说道。

    茶很快上来,热气氤氲。李白取出诗牌,急切地打开洮州诗板,或许能在这里发现关于城中情况的信息。

    洮州作为陇右重镇,它的诗板内容总是言简意赅,多是战报军情。他迅速扫过上面的最新条目:

    [重要军情] 巳初:洮河西岸边防军校尉董彪意外失踪,军中正全力搜寻。

    [戒严公告] 巳正:事态紧急!戒严扩至全洮州城。四门关闭,许进不许出,重点排查东西市。

    [戒严调整] 午初:城中其他坊间戒严解除,民众切勿恐慌。东西市仍为重点观察区域。城门有限开启,准许有序通行(需经精锐部队盘查,身份、物品无虞者放行)。

    [官方慰问] 午初:洮州长史兼沽文馆追镝使崔清,代表刺史大人亲临前线大营,慰问戍边将士。

    “董彪……失踪……”李白手指点在那行字上,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原来根子在此!一个驻守洮河西岸的校尉不明不白地失踪,其分量足以压沉整个洮州。

    虽然觉得有些反应过激,但细想之下,也并非小题大做。洮州地处要冲,河西更是直面吐蕃的前沿,一个校尉的失踪,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绝非偶然。

    在查明真相前,严密封锁、刮地三尺的盘查,是唯一的选择。河西防线的安稳,容不得半点闪失。

    王昌龄还在沉睡,外面局势未明。李白也无处可去,只能枯坐客栈大堂。百无聊赖中,他又点开朱雀门诗板。一个崭新的词条高高悬挂在榜首,金光闪烁:

    #诗家夫子洮河亲授诗热血柔肠两面归一体#

    李白好奇地点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发布者名号:海清河晏。资料卡豁然显示:洮州长史,洮州沽文馆追镝使。

    想来,这“海清河晏”应该就是那位上午造访过的崔清。

    帖子核心是一个清晰如亲历的留声拓影——正是王昌龄立于黑山梁坡顶慷慨陈词的身影。

    银线梅花旧白袍被河风猎猎吹动,激昂的话语,奔腾的洮河,肃杀的军阵,连同学生们和士兵们震撼动容的表情,都被完整清晰地记录下来。

    紧随其后的配文洋洋洒洒,用词华美,极尽褒扬之能事,将王昌龄此番言论拔高到了“定边塞将士之心,固大唐立国之基”的高度,文采确实斐然。

    李白看着画面中挚友挥洒自如、光芒四射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勾起笑意,暗自赞了一声:“海清河晏?此君这名号起得端方大气。”

    就在这时,诗牌微微一震,一条讯息涌入,署名赫然是“放神八纮”,是那位远在长安的挚友张旭。

    【放神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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