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那条指令完成……抛尸洮河,制造董彪醉酒溺亡的意外假象。
只有戒严解除,通讯恢复,他才能重新掌控局面,遥控完成这场刺杀。
午初,洮州,归云客栈。
“咯吱——”
大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王昌龄猛地抬头,目光逐渐聚焦到门口的两个身影上。
进来的正是裴五和姚二十六!
两人手里都提抱着一大堆刚买回的东西——干馕、肉脯、水囊,还有一小包盐……
王昌龄霍然起身,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一条厚实的毛毯,想必是掌柜悄悄盖上的。
“夫子!”
姚二十六声音带着哭腔,几乎失语。裴五也明显心有余悸,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走到王昌龄面前。
“夫子,学生回来了。”
王昌龄几步抢上前,心口那块压了一上午的巨石轰然落地,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他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疲惫已经到了极限,身体晃了晃。
“慢点慢点!”掌柜也赶紧跑过来帮忙搀扶,“看把夫子熬得!没事就好,快坐下说!”他眼疾手快地接过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放在一边,又扶住踉跄的姚二十六。
“你们……你们……”王昌龄在掌柜的搀扶下坐回椅子,上下打量着他们,“怎么样?受伤没有?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耽搁这么久?为何一条讯息也无?”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夹杂着后怕。
裴五深吸一口气,按住同样惊魂未定的姚二十六肩膀,努力组织语言,语速急促但还算清晰:
“夫子……我们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本来在西市一切顺利,采买都快齐了。最后只剩下火链……洮州天干物燥,引火之物管控极严。寻常店铺根本没有火链售卖,只有一家官办的杂货铺才有,且需查验身份文牒并登记。”裴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们找了好一阵才找到那家铺子,排队登记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本应巳初一刻就能买齐离开的,结果拖到了巳初三刻。”
“好不容易买了火链,刚走出店门,准备马上赶回。突然、突然就听到四面八方的锣响!士兵!好多士兵冲出来!大声喊着什么‘奉令锁城,街市封闭,所有人原地等待盘查!擅动者视同作乱!’”
姚二十六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哆哆嗦嗦地补充:“吓……吓死人了夫子!街上一下子全乱了!人挤人,哭的喊的……兵爷拿着长枪把守着路口,只准进不准出!”
“我们就这么被堵在了西市里面,根本动不了!只能跟所有人一样,被赶到一边的空地上,等着……等着被一个个盘问。”裴五回想起那令人窒息的一幕,眼中余悸犹存。
“他们查得极细,叫什么,从哪里来,干什么,住哪里……带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搜过、问过,盘查完一个才放走一个……”姚二十六急切地补充。
“学生知道夫子必定焦急万分,在排队时便数次试图通过诗牌向您禀报情况,解释延误。可是……”他苦笑了一下,“诗牌毫无反应。广文集贤的时辰校正贴也停了。学生便猜想,恐怕是城中的通讯也被一并切断了。”
王昌龄听着,脸色随着他们的讲述时青时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沉重地点点头,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神骤然松懈,连支撑着坐直的力气都瞬间消失。他身体一软,头靠着冰冷的椅背,双眼缓缓阖上,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被汹涌而来的沉沉睡意吞噬。
“夫子!”裴五和姚二十六惊呼,急忙要上前。
“别急别急!让夫子歇口气!”掌柜低声道,急忙摆手示意他们噤声,动作麻利地拾起地上的毛毯,重新盖在王昌龄身上。这位诗家夫子呼吸已然变得悠长而均匀,竟是坐着就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裴五和姚二十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歉意与如释重负交织的复杂情绪。两人无声地松了口气,也只觉得双腿发软,找了个条凳坐下,趴在桌上小憩。浑身力气仿佛都被刚才的叙述抽干了,连上楼回房的力气都没有。
掌柜看着这疲惫不堪的三人,轻轻叹了口气,准备关店静候。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李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