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伍)
溅在他雪白的袖口上。

    “主人!”何伯惊得丢下衣物奔过来。

    王之涣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抬手示意不要声张:“快到了,我能行。莫让他知道,否则他又要聒噪。”

    恰在此时,王昌龄的呼喊传来:“季凌兄!这扇子卡住了,快来帮我!”

    何伯眼中含泪,却不敢违逆。王之涣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利落地挽起袖口,盖住那殷红,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王昌龄走去:

    “来了。”声音平静如常。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缠绕上了他。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唤王昌龄的字——“少伯”。

    每一次呼唤,都是在确认他的存在,都是在对抗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恐惧。

    他怕现在不唤,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每次唤出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搜肠刮肚找的理由,连自己听着都觉得生硬可笑。

    所以当王昌龄在文安城外那条岔路口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怒吼着问他“何故这般消遣于我”时,王之涣心中没有恼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黯然和酸楚。

    他不怪王昌龄,只怪自己拙于言辞,无法道出那日益清晰的、沉甸甸的恐惧。

    分别前夜,在那间逼仄的客舍里,除了不舍,更多的是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生命流逝的恐惧。

    咳血的频率越来越高,身体像被掏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所以当王昌龄兴致勃勃地想在玄铁扇上题写他的《凉州词》时,他断然拒绝。

    “此扇是凶器。而那诗……太悲凉。王将军说中了几分。”他声音低沉,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凶器配悲诗,终是不祥,更不合你性情。”

    他不敢想象,若自己真的……王昌龄每次拿起这把扇子,看到扇面上的诗句,会是怎样的心情?睹物思人,最终弃之不用?那这扇子便失去了他赠送的初衷。

    金戈铁马、人间风流……少伯的路,还很长,不该耽于这把小小的折扇,不该耽于这场边塞的邂逅。

    诗社之事,他并不反对。汇聚同道,弘扬边塞雄风,是好事。但他深知自己精力不济,无法承担社长之责,更不想留下字迹成为日后诗社的某种负担。

    然而,面对王昌龄那双热切的眼睛,听着他斩钉截铁地说“此事,绝不可再推诿!”,王之涣终究还是心软了。昏黄的油灯下,他提笔,凝神,将“以诗会友,情义当先。不慕金玉,唯敬诗骨”十六个字郑重写下。

    这或许,是他能为王昌龄,为“瀚海”,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回到文安,回到这熟悉的衙署,王之涣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药,按时吃了;公务,尽力处理了。然而,身体却像被捅漏的沙袋,精力日渐流失。咳嗽越来越频繁,胸口的疼痛日益加剧。

    最后,他在某次剧烈咳嗽后眼前一黑,再也无法从床榻上坐起。

    不久,长安传来消息,第三季《大唐好诗歌》即将开赛,整个文安乃至天下都为之沸腾,他却已然陷入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境地。

    “何伯……”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他声音微弱地唤道。

    “老奴在。”何伯立刻凑近。

    “‘青海长云’……可有消息?”他问的是王昌龄的诗牌名。

    “回主人,王江宁前日发来消息,说江宁府衙有位主事过目不忘,断案如神,他颇为钦佩。”

    “回他,此人可用。”

    又一次短暂的清醒,王之涣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回主人,这次王江宁说,学堂里有个顽劣学生又逃课了,把他气得跳脚,罚他抄《诗经》。哦对,江宁丞大人现下办了个学堂,专收寒门子弟……”

    “嗯……顽童,该罚。回他……严师出高徒……”

    王之涣闭着眼,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此后,不消王之涣发话,只要看到他睁开眼,何伯就会凑上前来,举着诗牌,一条条念“青海长云”发来的消息。

    “王江宁说,有个同僚将他藏在桌案下用来消遣的蜜饯吃了大半,他追出去三条街呢,最后二人醉倒在了酒肆。”

    “少年心性……少饮。”

    “江宁又说,那江宁县令好生恼人,传他去议事,愣是磨了两个时辰,耽误他看诗贴。”

    “忍字头上……一把刀,回他……”

    “江宁问,您为何不参赛?”

    “……无趣……”

    “啊,江宁回了!他说您是嫌麻烦,还是当云间鹳雀自在!”

    “……”

    赛期一日日临近,王之涣的病情却也一天天加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一次,他似乎是费尽力气才抓住了一丝清亮,用气声问:“他……多久……发一条?”

    何伯为了听清,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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