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贰)
还真!二位当世才子,真真难分伯仲啊!”

    王之涣适时轻咳了一声,目光淡淡扫向仍在点数的空地。王忠嗣会意,哈哈大笑:“对对对!不猜了,看结果!”

    最终,两堆碎石山清点完毕。

    “《出塞》,得石子三千八百八十六枚!”

    “《凉州词》,得石子三千八百八十六枚!”

    平手!

    几乎同时,王昌龄和王之涣抬起头望向各自的诗牌光幕。此刻广文集贤上,两首诗的下方,那闪烁的金叶子计数也同时凝固——

    青海长云《出塞》:七千九百九十九片。

    云间鹳雀《凉州词》:七千九百九十九片。

    又是平手!

    王忠嗣拍手称好,大笑声响彻城楼:“看吧!某说什么来着?季凌先生,少伯兄弟,当世文采风流,并世双骄!哈哈哈!平手最好,不伤和气!来来来,酒席备好,重开酒宴,今日只谈风月,不,只谈诗酒!不醉不归!”

    王昌龄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但盛情难却,还是跟随着王忠嗣一同入帐。王之涣看了看苍茫的夜色,很自然地收起诗牌,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上坐下。

    夜深人散。

    二王被安排在将军府内一间简洁却暖和的客房同榻而眠。

    王之涣褪去外袍,吹熄油灯,很快便躺下,呼吸绵长平稳。

    王昌龄也躺下了,但眼睛在黑夜里睁得溜圆,手指滑动着诗牌光幕,还在反复看着广文集贤上的评论。

    虽然点数早已截止,但后续的评论贴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争论着两首诗的优劣,看得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还在数金叶子?”低沉而带着睡意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王昌龄手一抖,差点把诗牌掉脸上。他赶紧把诗牌扣住,翻了个身背对着王之涣:“瞎说!我才没!”

    王之涣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传来:“睡吧。莫把诗牌看缺能了。明早还要赶路。”

    一句“活靶子”在嘴边溜达半天,到底忍住了。

    “要你管!”王昌龄咕哝着,气不过地在那条蓝布被子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以及王之涣似乎更为绵长的呼吸。

    闹腾完了,黑暗重新包裹下来。外面的风声隐隐约约。

    寂静里,王昌龄望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平时少有的迷惘:

    “季凌兄……”

    “嗯?”

    “你说……”王昌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还会有人……会有人念‘黄河远上白云间’吗?还会有人念‘秦时明月汉时关’吗……”

    黑暗中久久没有回音。久到王昌龄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心头涌起一点无趣和莫名的失落。

    就在他准备也闭上眼睛时,王之涣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带着清醒的思考,没有半分睡意模糊:

    “一百年……一千年……你我都是死骨头了,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念给谁听?”

    王昌龄一窒,刚涌起的怅惘被这话怼得有点不舒服。

    “然而……我们见不到的,百年后、千年后的人……能遇见此刻的你,此刻的我,足够了。”

    说完这句,王之涣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昌龄,不再言语。

    王昌龄静静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的忐忑与茫然,仿佛被这句简单却振聋发聩的话语熨平了。

    百年,千年……遇见……此刻的你我……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