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壹)
    开元十五年,长安城外。

    初夏的风还带着长安牡丹的余香,却已裹不住王昌龄心头的燥郁。

    新科进士的荣光闪不过朱雀门诗板,与其在权贵门庭受那若有似无的冷眼,不如纵马出长安,去看看那雄浑壮阔的天地。

    如此想着,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苍茫大漠,心中甚至隐隐浮动着一个更激荡的念头:此身,未尝不可学班超。

    行囊是轻简的,却也周全。诗牌,这块记载身份、供拓影留痕的玉色方牌,系在腰间,过关验证,片刻不离身。

    备好的干粮硬实,耐得住长途跋涉;几味常备的药品,聊以应付风寒跌打。

    最珍贵的,是那用上好松烟墨细心研成的小墨块和几卷素白宣纸——诗牌固能摄山河形貌,但胸中那一瞬间激荡的诗情,终究还需纸笔承担。

    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过秦州。风物渐变,长安的喧嚣繁华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陇右道特有的雄浑苍茫。

    王昌龄精神为之一振,兴致勃勃地使用诗牌拓下关陇险隘、古道长河的景象。他欣赏着诗牌投射出的清晰光影,颇为满意。

    离长安前,曾有旧交拽着他袖子告诫:“少伯兄!塞外不比京师太平!吐蕃人狡黠,哨骑时有过境劫掠,切记勿要穿太显眼的衣裳,靶子也似!”王昌龄当时满口应承,心底却不以为然。

    时值盛世,海内升平,天子威震八方。他又是堂堂进士,走的是官道,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大危险?况且,身上这件白袍,可大有名堂。

    这是他那日金榜题名后,专门在西市逛了整整一天才觅得的珍品,料子是上好的吴绫,样式端方大气,最得意的便是衣襟和下摆处那几枝用银线刺绣的梅花,银光暗蕴,行走间隐隐流动,衬得他愈发显得清癯俊逸。

    此番塞上之行,怎能不穿着它留下几帧卓然不群的拓影,让长安那些士子艳羡?

    官道蜿蜒,指向凉州方向。过了临洮,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崎岖不平,车马难行。王昌龄不得不下了马,牵缰缓行。

    若是以往,他或许早已生出抱怨,可此刻,他倒觉是因祸得福。脚步慢了,正好能更细致地品味这塞上风光。

    黄昏时分,橘红的夕阳缓缓沉入遥远的地平线,将广袤的戈壁染得如金熔赤铸,气象万千。

    王昌龄看得如痴如醉,他想找一个绝佳的角度,将这天地熔炉般的盛景用诗牌拓下,最好是能将自己这身风雅的白袍身影也一同纳入这壮阔的背景中。

    他见前方有个小小的山丘,虽不高,但视野极佳,恰好能俯瞰整个大漠夕照的场面。

    “妙极。”

    他小心地攀爬上去,取下诗牌,精心调整角度,连着拓了两幅光影。就在他准备拓第三幅,想将自己安置在画面更核心位置时,手中的诗牌微微震动,画面迅速模糊、晃动,最终彻底熄灭。

    王昌龄心头咯噔一下。坏了,只顾着兴奋拓影,竟忘了及时给诗牌补充灵能了!

    他暗暗自责,忙往坡下走,想去挂马背上的包袱里取灵盘。然而脚刚往下迈了一步,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嗖”地擦着他的发髻掠过!箭镞的寒气激得他头皮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巨大的惊恐让他重心不稳,直接从山丘另一侧滑滚了下去。

    翻滚中只觉天旋地转,胳膊、腿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刚狼狈地撑起半个身子,几把冰冷雪亮的横刀已然架在了他的颈侧和眼前。几个身穿唐军皮甲的士兵将他团团围住,眼神凶狠而警惕。

    “拿下!吐蕃崽子!鬼鬼祟祟在此窥探我军布防,想打什么主意?”为首一个粗壮的队正厉声喝道。

    细作?!

    王昌龄惊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嘶声辩解:“军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在下不是什么吐蕃细作!我乃新科进士王昌龄!自长安而来塞上漫游!方才只是在拓影落日美景!我……我有诗牌为证!诗牌上有我的官文记录!”

    他挣扎着想去掏腰间的诗牌,可那队正一脚重重踏在他的后背上,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放屁!还想诡辩?新科进士会来这吃沙子?!”队正狠狠啐了一口,“什么鸟诗牌!兄弟们,这厮定然是想给吐蕃人传递信号!绑了!带回去好好伺候,不愁他不招!”

    士兵们七手八脚扑上来,麻绳粗暴地勒进皮肉,将王昌龄捆得跟粽子一般,连他挣扎着要去够的包袱也被一把夺去。

    山丘下不远处,官道旁。

    一株老杨树的浓荫里,一个约过不惑之年的男子正倚着树干闭目养神。他身着深蓝色旧布袍,面有风霜之色,气质沉静。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仆安静地侍立一旁。

    不远处士兵的呵斥惊扰了树荫下的宁静。见主人双眉微蹙,似有不悦,老仆走近几步,侧耳细听,回来低声禀报:“主人,瞧着是前面那队的兵娃子,逮了个吐蕃探子,正捆了要带回去领赏哩。”

    他微微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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