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缦胡缨
    学生们早已等得心焦,闻言都松了一口气。一行人收拾心情,整理行装,踏上西向的官道,薄雾渐散,前路在朝阳下铺开。

    就在他们刚刚聚集交谈之地的斜后方,一处墙角阴影里,一个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的黑影,手中紧紧抱着一个黄铜镶边的铜镜。

    这黑影在李白与王昌龄一行出发的同时,悄无声息地一拧身,像一只灵活的黑猫,迅捷无比地蹿入不远处的巷道,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通往平康坊外的方向。

    李林甫府邸深处,一间装潢奢华却透着一股阴沉的书房内。

    今日休沐,李林甫却早已梳洗整齐。他斜倚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套价值千金的越窑青瓷茶具,杯中茶汤澄澈碧绿,热气氤氲。

    此刻,这位权相的膝上却慵懒地趴伏着一只体型巨大的波斯猫。那猫儿毛色雪白,一双瓦蓝的大眼睛清澈透亮。

    李林甫那只佩戴着温润玉扳指的手,一下,又一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猫背上丰厚的绒毛,动作间甚至有几分慈爱。

    那猫似乎极为享受,喉间发出规律而满足的“咕噜”声,大尾巴高高翘起,弯成玉带钩的形状。

    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垂手肃立。李林甫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专注于梳理猫毛。

    良久,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说吧。”

    黑影恭敬地呈上那面小巧的铜镜——正是那拓影十步之外,同步直连诗牌“飞天镜”。此物虽经贺知章弹压,在市面上销声匿迹,但是在禁而不绝的黑市中,因胡商的“匠心钻研”而变得价廉而易得。

    于那些会为了一盒用《古朗月行》油纸包裹的点心而瞪眼的少年而言,“飞天镜”是窥探偶像的神器;对于李林甫,它则是掌控人心的无上法器。他豢养的无数“黑猫”,携带着这种法器的改良版,监视着长安每一个让他“感兴趣”的角落。

    这只“黑猫”的镜面上正清晰地定格着李白在晨雾中仗剑微吟、王昌龄在一旁沉静注视的影像,影像边缘还能看到整装待发的几个年轻学子。光影流转,纤毫毕现。

    “相爷,李白偕江宁丞王昌龄,并其数名学子,于卯时从城西出发,名目为奉旨采风,宣扬王化。据内线消息,玉真长公主曾于其前进宫面圣。此镜中影像乃最后临别一刻。”

    黑影声音平板无波地汇报。

    李林甫终于抬起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讽。他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以退为进?好伎俩!这借鸡生蛋、避祸扬名的计策,倒是精妙。玉真那丫头……近来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提到玉真公主,他语气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这为陛下采风,宣王化彰圣德的妙计,恐非他一介小小的翰林供奉所能想到的,其后必然是有长公主助力。先前高将军所言‘飞燕’一事轻松摆平,想必也是此理。”黑影推测道。

    “飞燕?公主?”李林甫似乎对李白之前的后宫风波兴味索然,他轻轻摆了摆手,像拂去尘埃,“那等女子妒恨、文人嚼舌的酸腐事,不值一提。”

    他的手指重新落回猫背,眼神却凝重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如今的李白,可非当年那仅供宴游吟咏的弄臣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那只巨大的波斯猫不满地“喵呜”一声,轻巧跳下他的膝盖,蹲坐在旁舔舐爪子。

    李林甫的目光变得幽深:“天下寒士视其为青云梯,商贾视其为摇钱树,远在荆襄的那位张相公,不也折节为他下水背书?”

    他冷哼一声,那寒意让黑影都微微缩了下脖子。

    “翰林供奉?呵……待其西行归来,挟边塞之功与鼎沸之文名,圣人龙颜一悦,位至侍郎、尚书之流,恐非难事。”

    黑影似乎有些不解,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出心中所想:“相爷既如此忌惮此人,如鲠在喉……何不令属下……”

    他做了个利落的手势。

    “这长安城内,杀个人如同碾死蝼蚁。属下自有法子让他死得干净,祸水亦可东引。”

    李林甫闻言,脸上那点残存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他没有立刻回答,却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养过猫吗?”

    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属下……未曾。”

    “哦……”李林甫拉长了尾音,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着玩味的笑意。他重新看向蹲在旁边的爱猫,那猫也歪着头看他。他伸出手,极为轻柔地托起猫的下巴搔了搔。

    “猫儿啊,捕鼠是天经地义,易如反掌。”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奇异,“可真正的老猫,抓到老鼠后,可不会急着下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虚空轻轻划动,仿佛在拨弄一只无形的老鼠。

    “它会玩。把老鼠拨过来,扫过去。看着它惊惶挣扎,筋疲力竭……直到那老鼠最后一丝气力也耗尽,彻底明白什么叫绝望……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