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上一层楼
不必再紧绷如弦,此刻更显瘦削疲弱。烛火跳跃的光晕落在上面,却好像被那黑暗吞噬。

    “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蓟门……那时你穿的,可是件白袍,袍上……用银线绣有梅花……意气风发啊。”

    王昌龄听罢放下了茶盏,理了理自己的袍子,但似乎并不想回答高适的问题,或者说,不急于回答。

    高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心头最大那个结:“更令小弟费解的是,少伯兄你……对太白兄,似乎有些……疏离?小弟愚钝,实在想不出太白兄何处有所得罪?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王昌龄依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屋里的灯火不够亮,高适只隐约看清他腰间别着一物。王昌龄伸出手,缓缓地解下那个物件,轻轻将这物件放在青灰色的冰凉桌案上。

    那是一把折扇。扇骨似乎是细磨过的象牙,但看起来比象牙硬挺。素白扇面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沉甸甸的哑光。

    “认得么?”

    王昌龄抬眼看向高适,声音低下去,旋即又将目光黏在那扇子上。

    电光火石间,蓟北风雪呼啸着撞进高适脑中。那个破败小酒馆的温暖炉火旁,对座除了一身风霜却眉目清朗的王昌龄,旁边还有一个气质孤高的身影。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王昌龄主动邀他入座,还热情地向他介绍身边人正是名震天下的王之涣。

    身影晃动间,高适注意到了王昌龄腰间的折扇。那扇子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却又透着一种奇特的风骨。

    因为初识,高适不便多问,倒是王昌龄察觉出了他对扇子的注意,颇有些得意地称赞这是季凌兄的手笔,被旁边之人反噎一句“聒噪”。

    “季凌……他……”高适的声音干涩得发紧,最坏的那个猜想在心中抑制不住地升腾。

    “遗物了。”

    三个字,轻如羽毛,重若千钧。

    高适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那最不愿去细想、却又一直盘桓心头的、最糟糕的猜测,被这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三个字,狠狠砸实了!尽管他此前已根据王昌龄的种种异常有了猜测,此刻亲耳证实,依然让他浑身冰冷。

    王昌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中水光浮动,不敢再触碰桌面那把静躺的折扇。

    “《好诗歌》开赛之前……我……我在江宁府,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期待着诗坛又一盛事。那时……那时,我还在诗牌上,和季凌聊这件事……”

    他的语速越来越急,压抑许久的苦楚伴随着哽咽一并涌出:“我说了很多,季凌他……他回得很少……字句又短又淡……我只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高深莫测……就是那样……根本没……根本没往心里去……”

    “但是……”王昌龄的气息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赛!大赛当天!他……他忽然……突然主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从前……从前都是我给他发的……”

    王昌龄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他说——‘某先去夜台占座,再与君斗诗’。”

    夜台……阴间!

    高适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这句话,这哪里是寻常谈诗论句?这分明是……诀别!是遗言!

    “某先去夜台占座,再与君斗诗……”

    王昌龄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化作了不成声的哽咽。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身体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悲恸而不住发颤。冰凉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深陷的眼窝中滚落,狠狠砸在那件毫无光泽的黑袍上。

    “我……我当时……急得……发了疯一样地问他!‘季凌!何出此言?!’‘季凌兄!你怎了?!’‘速回我!’”

    王昌龄的声音在哭腔中拔高又陡然坠落,充满了绝望的嘶哑。

    “可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一个字……一个字回来!”

    “然后……青莲剑歌登顶的消息……漫天铺地……震动整个帝国……何等荣耀……何等风光……可我……我却在朱雀门最下面,最下面滚动的词条里……看到一条……极短……极快就消失了的……”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中满是刻骨的痛楚,盯着高适:“你看到了吗,三十五?你当时看到了吗?那条词条!它说—— #云间鹳雀坠入诗冢#!”

    云间鹳雀!那是王之涣用了大半生的诗牌名,独一无二!

    而“坠入诗冢”——那冰冷的词条背后,是官府的销户记录,是诗牌系统的死亡通告,意味着一个诗魂的永久封存,一个名字的沉寂与消散。

    “他……他就这么走了……”王昌龄再也无法抑制,声音破碎,埋下头,压抑的抽泣随着肩头的耸动溢出来,“前一天还在……还在和我谈笑……规划着要看比赛……转眼间……阴阳永隔……那赛事再盛大……与我何干……与我何干啊……”

    高适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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