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以勉励社中后进罢了。”
他说“王之涣”三字时,语速微微加快了一点,仿佛要迅速摆脱这名字粘在舌尖上的分量。
李白蓦地睁大了眼睛:“季凌先生?!”
高适心中也升起层层疑云。那异样的眼神,那平静的语调,这背后,绝不止是挚友赠字这么简单。
然而,不待他细究,诗社外的空地上,长条案、方桌、矮几,乃至平日里搁置杂物的板架,都被七拼八凑地连接起来,竟然在狭小的空间里摆出一个巨大的“回”字轮廓。
各诗社的人,连同瀚海本社年轻热血的社员们,扛着形状各异、颜色深浅不一的坐具,有的甚至还夹着自己的宝贝酒壶、瓦罐,呼啦啦地将本就拥挤的前厅挤得更满。
“桌子来啦!”
“椅子放这边!”
“酒碗!酒碗别忘啦!”
“让一让!菜也齐了!”
一阵浓烈杂沓的饭菜香气扑来,那几个被支出去“添彩”的社员也提着或端着大小各异的食盒和粗陶盘盏回来了。其中不乏整只熟羊、时令鲜蔬甚至长安特有的“素烧鹅”。热闹的气氛重新涌入院内。
王昌龄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沉重都压回了肺腑深处,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温和从容的社长气度,甚至挂上了一抹符合场合的笑意。他拍了拍手,招呼众人:
“来来来!酒菜已备!诸位好友,入席——!”他率先举起了刚刚斟满的酒碗。
饯行的宴席就此开始。碗盏交错,诗词唱和的热潮很快淹没了小小的瀚海诗社,欢声笑语几乎要冲破屋顶。
李白亦是兴致高昂,与周围相熟或不甚相熟的诗人畅谈,酒到杯干,吟诵着豪迈的诗句,惹来阵阵喝彩。
高适坐在王昌龄身旁,看着这一切,听着李白恣意飞扬的声音,心头却沉甸甸的。他举起酒杯,挨个向各社来道贺的同好回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飘向主位旁那个落寞的黑影。
王昌龄的确在笑,笑得随和,甚至还和弟子们说了几句玩笑话。但他独酌时,眼神会不自觉飘向院墙高处——那“唯敬诗骨”几个大字在摇曳的灯烛下格外刺眼。
而那黑色宽袍下的身影,透着一股无形的孤寂与疲惫。尤其当他举杯畅饮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竟也可见嶙峋瘦骨。
饯别的喧嚣渐浓,众人捧起杯盏,笑逐颜开。而那袍袖下筋骨硬朗的脊梁,如同一根过于紧绷的弓弦,在豪放的祝酒词间隙无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