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感激不尽。张公知我护我,此言此语,是勉励,亦是警醒,我定牢记于心。”李白正色回答。
“或许……不止如此。”高适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这帖子,在此时发出,更像是一份掷地有声的宣言!一份投向那位李相公的……战书!”
“战书?”李白心头剧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正是。太白,你想过没有,张相公此帖,是在昭告天下:李白,是我张九龄看好的人!此帖一出,李白便不仅仅是你李白,李林甫若再想动你,便不再是针对一个翰林供奉,而是在打压张九龄代表的‘风骨’,打压所有不愿屈从于他权势的文人!”
高适站起来,双手背后,看着李白:“这是李林甫个人,与天下士人之间的一场较量。你李白,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当你提出要将诗社保护诗稿的特权惠及天下文人时,你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扛起了这面大旗!”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只有窗棱被风吹动的声响。
“太白兄,我问你,你可有勇气,扛着这面大旗,去与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乃至他们背后的整个权势漩涡,搏上一搏?”
李白沉默了,灯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照出他眼中翻涌的巨浪——有愤怒,有不甘,有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惊悸,更有一丝被宿命点燃的、深藏于骨子里的桀骜。
这话题太过沉重,关乎生死荣辱,关乎道路选择,他无法轻易说出“有”或“没有”。
高适也意识到自己将话头引向了何等危险又尴尬的境地。看着李白紧抿的嘴唇和眼中复杂的风暴,他缓和了语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重:“咳,也罢,夜深了,聊点别的。”
他努力让语调轻松些:“太白,你可知张相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发这条帖子?”
面对这突然的转折,李白茫然地摇摇头:“这几日先是送玉生、十九回蜀,接着又应付宫里这些糟心事,还要去玉真观……诗牌上消息繁杂,我都没顾上细看。莫非有什么说法?”
高适顺势道:“嗯,事情就出在你暂离诗坛这数日。那殷璠的‘河岳英灵站’,你是知道的,经《大唐好诗歌》一役,声名更盛,其人隐逸,然一言评出,常被视为诗坛定鼎之作,分量之重,无人能及。至于其他跟风评论之流,或是格局不足,或是眼力有瑕,多被讥为‘东施效颦’,难以为继。”
说到这,高适的语气带上了笑意:“可偏在此时,忽地冒出个‘杜陵野客’,此人在自家诗牌主页悄然开设了个‘青莲剑歌’专栏,对太白你所有公开诗作,从《蜀道难》到《清平调》,甚至你那首看似漫不经心的《静夜思》,都做了极为细致的点评!”
“这点评还不是循规蹈矩地套章法、论出处,倒更像是……一位痴迷的同道中人,读罢便写下即时最直接的感触,其见解之独特,笔力之雄厚,竟丝毫不逊于殷璠那考据严谨的宏论!”
高适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尤其妙的是,他竟将你那《古风》与陈拾遗的《感遇》联系起来点评!直言太白之笔,不仅华丽浪漫,亦承继了拾遗那股‘兴寄风骨’。此论一出,在诗牌上引发了轩然大波。正是这场关于太白与陈子昂风骨是否相承的激烈争辩,这才引得远在荆州的曲江公触发了感怀,掷出了那枚分量极重的帖子!”
李白这才恍然,原来曲江公发帖背后竟有如此缘起。他顺着高适的指点在诗牌上寻到那杜陵野客的主页,仔细看去,果然如高适所说。他哑然失笑,调侃道:
“这杜陵野客……倒像个诗痴。瞧他这架势,怕不是本想偷偷建个文集自娱自乐,如同在自家书斋里整理私藏,随手写点感想塞进夹页,偏偏忘了设置密藏?结果他那珍贵的‘随笔记’,便悉数摊开在天下人眼前了,成了这‘青莲剑歌’之注。不过嘛……”
他浏览着那些文字,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欣赏:“他倒也无半分遮掩闪躲之意,落落大方,自得其乐,甚好!”他对这种“藏不住”的诗痴之举,反而生出几分亲近感。
夜色已深,李白索性不回自己房间,与高适挤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
昏黄灯光下,李白再次点开杜陵野客的主页,比之上次“囊中羞涩”,此次倒是多了几首原创诗作,长短不一。
其中一首题为《望岳》,尤为醒目,下面缀了几片晃眼的金叶子,还附带了一张巍峨的泰山拓影,角落里有一抹几乎融入山色的青衫背影。
李白默读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句,心神为之豁然一荡,忍不住低呼:“好气魄!”手指微动,默默点上了一片金叶子。
高适在一旁翻看着,忽然轻轻捅了李白一下,示意他看杜陵野客最新的一条帖文。
那标题颇长:《驳时人谓赏诗为评点及站外论诗即东施效颦论》。显然是被一些质疑他模仿殷璠“不自量力”甚至讥讽他“东施效颦”的言论给惹急了,带着不小的火气。
然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