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独去闲
常人难及,此番沉心探究,必是精益求精,请圣人再予些许时日。圣上对此……似乎暂且按下了。”

    李白默默听着,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才子捏了一把汗,也感受到了公主所承受的压力。但这并非重点。

    “而后,圣上提起了你。”玉真公主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他说,近来听说了一些风闻……”

    公主的目光紧锁李白:“说你李白对那杨国忠,颇有不敬之语。不过,他也随即说想来也算情有可原——太白乃性情疏阔不羁之人,麟德殿上杨国忠当众索要《清平调》意图牟利,手段确也难看,你难免心中不平,口出怨怼也在意料之中。”

    公主模仿着皇帝的语气:“故而他还安抚了杨国忠:‘何必与一个吟诗作赋的计较?他又有多大能耐,焉能与你这堂堂国舅爷相提并论?’”

    听到这里,李白心中升起的一丝“皇帝明事理”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尚未成型,便被公主的下一句话彻底击碎:

    “但紧接着,”玉真公主一字一顿,语速放得极慢,“圣上忽然说,倒是那李相公李林甫,向他递了个有意思的消息。”

    李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林甫言道,他掌理吏部,对官员之财货亦有督察之责。据查实,李供奉在长安几大柜坊的存金流水明细……似乎有些数目对不上之处,暗藏蹊跷。言下之意,疑你有……贪赃之嫌。”

    嗡——!

    李白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眼前金星直冒。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

    贪赃?!这罪名……

    玉真公主看着他剧变的脸色,继续说道:“圣上自言对此亦是将信将疑,故而召本宫入宫询问。一则本宫是你引荐之人,二则……圣上也知你与本宫颇为投契。圣上说:‘玉真,你是清修之人,识人之眼应是不差。你观那李白,其性疏狂,然则于钱财一物……可会行此龌龊之事?’”

    这番问话让李白呼吸一窒。

    “太白。”玉真公主目光锐利,紧盯着李白的眼睛,“你必须对本宫说实话,那贪赃之嫌,究竟有,还是无?”

    “绝无此事!”李白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再次澄清,“李白受俸禄,取合理诗稿之利,清清白白!若有一丝一毫昧心之财,天打雷劈!”

    看着李白决然的神情,玉真公主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那抹严峻也化开,被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取代。

    “好!守住此底线,尚有回旋余地。”

    顿了一下,公主加重语气道:“贪赃之罪,乃取死之道!这,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切记,切记!”

    李白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拱手道:“太白铭记于心!谢殿下信我!”

    “本宫信你为人清白,但李林甫的手段绝非仅此一击。”玉真公主的神色并未真正轻松,反而更添忧色。

    “他今日能在圣人面前抛出‘疑有贪赃’的引子,明日就能炮制出更具分量的‘铁证’!那老獠深谙此道!再加上一个杨国忠,你此前在麟德殿折辱其羽翼,更在律令一事上让他吃了个闷亏,他面上虽不屑与你计较,实则睚眦必报!你如今身陷如此旋涡,稍有不慎,便会像那郦食其一样,空有满腔才情抱负,却被无形的权势之鼎悄然烹杀!”

    这一番透彻的剖析,如同剥开层层华丽的锦袍,露出了里面森然的刀刃,把李白惊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殿……殿下……”李白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首次在公主面前流露出属于凡人的无助和惶惑, “太白该如何做?请殿下明示!”

    玉真公主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心中也是恻然。她坐直身体,目光直视李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命令般的肃然:

    “第一,从今日起,你以往如何,现在依旧如何!诗会,要照常参加;名士宴饮,更要前往;即便在宫中行走,态度要如常!越躲,越显得心虚!身正不怕影斜,越坦荡,越让人无隙可乘!”

    李白用力点头,将公主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第二,是‘谨言慎行’!”公主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无比的郑重,“从此刻起,无论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凡涉及朝中纷争、官员功过,尤其关乎杨国忠、李林甫……乃至贵妃!你务须谨慎十倍!最好,连沾都不要沾!更遑论评头论足!太白,这不是畏缩,这是存身之道!你的口舌,是诗之利器,亦可能成为断己之索!”

    “是!李白……谨记殿下教诲!绝不敢忘!”李白深深一揖,公主的警醒如醍醐灌顶,将他彻底浇醒。

    玉真公主见他的确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稍稍放下心来。但看昔日神采飞扬的谪仙人,如今在自己面前像个霜打的茄子,心中不由抽痛。她唤秋枝过来重新添茶,语气和缓了些:

    “今日本是打算邀太白来观中闲谈,念你故友离京,心里落寞,也是想听你细说那日麟德殿宴饮之事,宫人转述总是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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