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鸟高飞尽
少,陛下分赐画院五成,我辈宫廷画师再分所得,摊到我手中的……不过此数。”

    吴道子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众人皆好奇地凑上去,挡住了部分烛光。

    李白也好奇地凑上前,在人头攒动的阴影中,他似乎看到瓷瓶内里的颜料泛着和诗牌牌面一样的幽蓝微光。

    在或惊奇或赞叹的低语中,吴道子收起了瓷瓶,继续说:“至于余下那五成颜料,全数落在王摩诘手中!陛下还特意下旨,谁能率先参透此颜料非比寻常之处,定有重赏。”

    “王摩诘?”李白心头一动,想起玉真观那日公主解释王维缺席的说辞。

    吴道子点点头:“正是。不过,杨侍郎急着要这屏风,无非是想用这新奇的御赐颜料装点,抬高身价,届时索要高价罢了。什么皇帝重赏,什么丹青扬名,哪有他的银钱重要!”

    一旁有人早已按捺不住心中不忿,趁着酒劲,愤然插话道:“哼!凭什么他王维独占五成?若非玉真长公主偏爱,屡屡在圣前美言,他王维何德何能得此重宝?这中间,怕是……”

    “住口!” 吴道子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了那人的揣测。他虽然也因颜料分配不公感到不忿,但同为画坛翘楚,对王维的画艺造诣他是真心佩服的。

    “画品如人品,王摩诘之画境清远高绝,岂容这等捕风捉影的污言秽语玷污!”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维护着画道尊严。

    他语气一转,带着艺术家的傲骨:“陛下重赏在前,我辈自当竭力而为。有几分颜料便钻研几分!凭我吴道玄的本事,难道就参不透这区区颜料的秘密?何必仰仗他人鼻息!”

    话虽如此,但他眼神深处,对于那重赏的渴望和对颜料匮乏的焦虑,依然清晰可见。

    李白听罢,眼中光芒一闪,抚掌笑道:“道玄兄何须焦虑!杨侍郎要的只是‘波斯秘彩作画’这个名头,他懂什么颜料秉性?”

    他看着吴道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方才说,此色极淡,烛光下方可窥见神异……既是如此,你只需在十二幅画上关键处,如娘娘眼眸神采、云袖飘带之末梢,点上那么一滴半滴,能映烛光显出些奇异流光即可!余下的尽可用寻常上好颜料绘制!如此,既用了这御赐秘彩,让杨侍郎有吹嘘的由头,应付了差事;又能省下颜料,留着潜心钻研其奥妙,以备来日参透玄机,博取帝心,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雅间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赞叹之声!

    “妙啊!”

    “此计大妙!李供奉真神思敏捷!”

    “哈哈!道玄兄,这办法好!省之又省,关键处却足以唬住杨侍郎那睁眼瞎!”

    便是愁眉不展的吴道子,紧锁的眉头也豁然舒展,眼中愁云散去大半,露出由衷的笑意,拱手对李白道:“李供奉一言,真如拨云见日!多谢指点迷津!是道玄钻牛角尖了。”

    吴道子与众人寒暄几句,随即托以研究秘彩为由离席。

    众人纷纷举杯向李白致意,气氛重新热烈起来。然而李白饮尽杯中酒,眼角的余光却透过雅间竹帘的缝隙,看到了隔壁桌旁,那两个在略显空寂的座位上安静等候他的熟悉身影。

    卢玉生侧着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吴十九则低着头,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桌上的佳肴,仍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诸位,恕太白失陪。”李白起身向在座的众人拱手,“今日我与友人在此饯行,实在不宜离席太久,日后再聚,告辞!”

    “哎呀!你瞧瞧我,竟然耽搁了这么久!”张旭一拍脑袋,也站起来,往外送李白,“罪过罪过,走,我陪你一起去向二位兄弟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