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饯行的地点,选在了醉仙楼——这个他们初入长安时落脚的地方,见证过“六月飞雪”传奇的楼宇。同样的天字号雅间,窗外依旧是长安璀璨的夜景,心境却已迥然不同。
选了临窗的雅座,点上熟悉的菜肴,叫来好酒。李白端起酒杯,声音洪亮,竭力驱散离别的阴霾:“来!为二位贤弟荣归故里,一路顺遂!干!”
佳肴满案,琼浆满杯。三人频频举杯,说着昔日蜀道趣事,说着长安的糗事,努力冲淡离别的愁绪。然而欢笑之下,那离愁别绪如同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细雨,无声浸润。
酒过三巡,喧闹声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爽朗的笑声靠近。
“哈哈!李供奉!好兴致!方才在楼下就听着像是你的声音,果不其然!”
草圣张旭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卢玉生和吴十九,认出是李白同乡好友,便笑着拱手见礼:“打扰三位雅聚了。”
他看向李白,笑容略带歉意:“十二郎,方便的话,借一步说几句话?就一小会儿!”
卢玉生和吴十九对视一眼,虽心中离别之情正浓,但张旭毕竟声名赫赫,且态度恳切,两人点头示意无妨。
李白看了朋友一眼,强提精神:“好,长史稍待。”他拍拍卢吴二人肩膀以示安抚,随张旭出了包间。
李白被张旭半拉半拽地带到隔壁更大的雅间,里面已坐了几人,除了几位熟识的文友,还有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的中年人,正是吴道子。
“道玄兄也在?”李白有些意外,拱手见礼。
吴道子只沉重地点点头,并无寒暄。张旭迅速掩上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太白,出麻烦了!杨国忠那厮昨夜急派人传讯给道玄,限令他在一月之内,赶制十二幅贵妃娘娘画像!”
“画像?”李白扬眉。
“正是!”张旭语速加快,“而且要求每幅画都要与每月的时令名花相配,什么正月梅花、二月杏花……以此类推!十二幅!做成一套屏风!更离谱的是,他竟指名要我……要我提笔用狂草将你的《清平调》分别题写在十二幅画屏之上!”
张旭说到最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贵妃玉容配花卉倒也罢了,可我那狂草,放在屏风之上配太真娘子的画像?这……这成何体统!可那杨国忠权势熏天,勒令得紧,道玄和我……推诿不得!”
李白心中冷笑,果然是杨国忠的风格!他个靠妹妹裙带上位的粗人,只知强行拼凑“雅物”以抬高身价。
他尚未开口,张旭接着道:“方才所说倒还在其次,只是我等胸中不快,要与太白倾诉。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另一桩!你那《清平调》,现在可是炙手可热,只怕……只怕市面上那些奸猾商贾,很快就会将你的《清平调》印满了胭脂盒子、团扇绢帕、诗笺文具之类的东西去牟利!你可得早做心理准备,免得到时看了生堵!”
“谁敢?”李白剑眉一挑,酒气混合着畅意自信直冲上涌。
他负手而立,声音洪亮了几分,将麟德殿的得意时刻重现:“杨国忠前日不是也想打《清平调》的主意么?结果如何?圣上金口玉言,已颁下御诏:自即日起,凡商人欲取诗人诗赋印刻牟利者,必先告诗人或其所属诗社主事,得凭证、立契约!敢有违者,以盗论处!”
他目光灼灼扫过在座惊愕的众人:“我李太白的诗,岂是宵小之辈可随意糟践的?”
“什么诏令?什么凭证?”张旭和在座几人都愣住了。
李白得意地将麟德殿上如何借杨国忠索诗之机,反将一军,最终促使皇帝下旨确立“凡商用诗作必先得诗人许可凭证”之事娓娓道来。末了,他拍案道:“此乃开天辟地头一遭!为天下诗人争得一份公道!陛下圣明!”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看向李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钦佩。能在杨国忠和李林甫眼皮子底下做成此事,还让皇帝心甘情愿下旨,这位“谪仙”的能量和胆识,当真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道子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李供奉圣眷隆盛,我等自不能及。只是……我那十二幅贵妃图,却另有桩难事。”他抬眼看向李白,目光复杂。
“哦?道玄兄请讲。”李白收敛笑容。
“杨侍郎指定,务必用陛下前些时日赏赐的波斯秘彩颜料作画……”吴道子苦笑,“可那颜料之性,实在古怪难解。”
“有何古怪?”李白好奇追问。
“其色极淡,状若清水。”吴道子形容道,“寻常纸上根本看不出痕迹,需在深色基底上涂抹,且在烛光映照下勉强显出一丝微弱色彩。但其色流转,灵动非凡,非比寻常。”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平:“那颜料本就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