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李白豁然抬头,如同平地惊雷在耳边炸响,手中的酒盏悬在半空,酒液泼洒出来也浑然不觉,“你……你也要走?!”
贺监走了,张相贬了,玉生和十九也生了去意……在这偌大的长安城,热闹是真热闹,朋友也多如牛毛,可真正能掏心窝子、肝胆相照的,不过眼前这寥寥数人。如今,连高适……连这个在他最困顿时仗义直言、为他出谋划策的新知交,竟然也要离他而去?!
“你也要走……都要走……”他反复呢喃着,声音嘶哑干涩,目光空茫地看向天井上那方阴冷的天空。那些纵横长安的放浪形骸、诗酒醉友,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知交零落,如同漫天星辰骤然湮灭,只剩他一人孤月高悬于孤寒长夜。
高适看着挚友瞬间被巨大的孤独与惶惑击中的神情,眼中不忍更浓。他重重地吸了口气,稳下心绪:“莫急!此去也非即刻启程。军府征召、调派皆需时日。”
他迎视着李白那燃烧着不甘与焦虑的眼眸,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认真:“况且,无论如何,我也要等一个公道,玉生的公道。”他抬手拍拍李白的肩,“我陪你一道等一个水落石出。在此之前,长安城的风霜刀剑,你李白也不是一个人在扛!”
挚友的话语像滚烫的酒注入冰冷的血脉,李白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下来一丝。一股滚烫的暖意混杂着酸楚涌上喉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适理解李白此刻复杂的焦虑,但他同样也束手无策。个人的前途与朋友的情谊,有时便是如此难以周全。而个人与整个煌煌帝都对抗,更是可笑的以卵击石。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低声说道:
“可你我皆非宰辅,扭转不了这朝堂大势。说到底,想要在这长安挺直了腰杆做人,想要庇护你珍视之人不再受欺侮,想要一展胸中抱负……太白兄啊,归根结底,苦熬苦等,恐怕终究是下策……”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望向太极宫方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除非……除非,能得天心眷顾……”
他故意没说完,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那未尽之语,如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李白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在沉沉的夜色里回荡不已。
天心!
那巍峨宫阙之中,高高御座之上的九五之尊,那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之手!
那近乎渺茫的期待,那陡然而生的震撼,混杂着好友即将离去的孤独、复仇的急切与现实的桎梏,形成汹涌的暗流,在李白的心底深处猛烈地冲刷、碰撞,激起滔天骇浪般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