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水阔,吾将归矣。然心系长安,尤念君安,特留片言,盼君深省。
子寿南行,吾亦衰朽风烛。长安水深,朱雀路远,望君慎之。明日送别,车马盈道,冠盖云集,然人心叵测,其中不乏暗藏杀机、视君为眼中钉者。切记!万万不可现身相送!切记!
仅仅看到“万万不可现身相送”几个字,李白便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酒意全消。贺知章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他,连送行场合都可能有人借机发难!
“眼中钉”“暗藏杀机”,这词句背后的凶险,让李白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长安政治漩涡那足以粉身碎骨的恐怖压力。
他强压心头的震撼,继续看下去:
朝局诡谲,非意气可争。张相此前,曾力主诛杀平卢杂胡安禄山,言其‘貌有反骨,日后必为巨患’,然圣心仁慈,未纳良言,反加其恩宠。此事足见圣意难测,祸福难料。吾观安禄山此人,包藏祸心,绝非善类,然其圣眷正隆,锋芒毕露者必遭其噬!
望君慎言慎行,明哲保身。诗心可狂,行事当敛。若觉长安非久留之地,当思急流勇退,归于林泉,亦不失为逍遥谪仙。
珍重万千!
知章顿首
字字句句,如同寒冬腊月房檐下的冰锥,刺得李白头皮发麻。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天真,被这封字字千钧的信彻底击碎。
张九龄、贺知章,长安城中最有分量的两位保护人,在《大唐好诗歌》上托举他直入翰林的恩公,竟在短时间相继离开长安。贺知章说的明白,往后的路还很长,而他和张九龄只能送李白到这里,剩下的路,要李白自己去走。
李白紧紧捏着信笺,感觉一股沉重的孤立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翰林院那无形罗网,已悄然落下。他环顾室内,卢玉生和吴十九对视一眼,也忧心忡忡。
“玉生……明日,不必叫我起来应卯了。”李白收好信笺,几乎是拖着两条腿往自己的房间走,房门被重重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