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飞天镜
锐,当场摔了酒杯。

    “胡闹!”

    崔宗之吓得一个激灵,在座众人无不噤若寒蝉。

    “宵小之徒,竟行此卑劣之事!当街狎弄,视朝廷大臣为何物?!”

    他深谙此风若长,流毒深远,不仅辱及李白这样的新贵,他们这些老臣也休想安生。

    翌日,一封措辞严厉但引而不发的密折便到了京兆尹案头。无人确切知晓其中内容,但紧接着,长安、万年两县的金吾卫突然展开了几场针对“非法奇技淫巧”作坊和窝点的突击。

    查抄行动并非大张旗鼓,却效率惊人。几家位于宣阳坊、崇仁坊深处,门脸毫不起眼的地下作坊被捣毁,搜出了几面打磨精良的“飞天镜”和一些半成品模具。同时,市面上原本如苍蝇般专拓各种内幕秘闻的小报,数量锐减,内容也明显收敛了许多。

    贺知章此举,如同给沸腾的油锅上盖了一个厚重的锅盖。明面上的沸反盈天被压下去了,至少在平康坊、东西市这些名流可能出现的繁华地段,明目张胆的偷窥行为销声匿迹。

    对于李白而言,最直观的感受便是——他能稍微缓口气了。

    “兄台,叨扰。四下已无空位,见郎君独酌,冒昧同席,不知可否?”

    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的洪亮声音把李白从回忆拉回现实,隔着轻纱,他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桌旁。不是那些偷偷摸摸窥视的眼神,这青年眉目端正,眼神清澈直接,虽然衣着寒素,但那股挺拔如松的气度,让李白烦躁的心情奇异地舒展。

    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请便。”

    那人道了声谢,卸下沉重的书箧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解下随身斜挎的一柄环首直刀,随意一放,刀身裹着粗布,刀柄稳稳地倚在条凳边。

    他招呼胡姬点了一碗羊肉汤饼、半斤白烧,坐下来默默地观察着这座呼吸间都带着功名味道的煌煌帝都。

    然而,酒肆里那些盯上李白的视线,并未因这个北方汉子的到来而收敛。反而因为有新的“观众”到场,窃语声更大了些。

    “啧,还有刀?看着像边塞来的穷举子,也配和谪仙人同桌?”

    “喂,戴帷帽的郎君!是不是‘青莲剑歌’?赏脸让小的拓个影吧!”

    一个胆子大的无赖终于按捺不住,借着酒劲,踉踉跄跄地凑了过来,手里攥着自己的诗牌,油腻的手指竟直接伸向李白轻纱的一角,试图掀开窥探。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李白心中憋了许久的火气——

    “放肆!”

    李白一声低喝,手腕闪电般抬起,精准地格开了那只油手。他动作虽快,但并未真正发力伤人,那无赖却如被蛇咬了一般怪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一个空酒坛。

    “哎哟!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个神仙了?躲在纱帽底下装神弄鬼!”无赖脸涨得通红,酒意混合着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又要扑上。

    就在这时,坐在李白对面的那人动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仅仅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无赖再次伸出的手腕,让无赖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无赖和身后几个蠢蠢欲动的同伴,另一只手指了指靠在自己条凳边的那柄环首直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塞外寒风般的肃杀:

    “朋友,扰人清静,非君子所为。这位郎君不与你见识,是高风亮节。但你再近一步,我这刀认得人,我的拳头却不大认得人,要不要试试?”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这几个无赖镇住。他们都是市井混混,欺软怕硬,哪里见过这气势?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气焰全消,悻悻离开。

    一场风波悄然平息,李白隔着轻纱,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对这个陌生青年的身手和那份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凛然,生出了浓浓的好感与好奇。

    他伸手撩开了被那无赖拉扯后显得有些凌乱的灰纱帷帽,露出了那张被长安无数人疯狂追逐的容颜。剑眉星目,神采飞扬,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惊扰的疲惫。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嘴角勾起一个潇洒又不失真诚的微笑。

    “这位兄弟,好身手,好胆魄!在下李白,多谢了。为这不扰人的‘清静’,当浮一大白!”他的声音清越有力,带着点蜀地口音,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魅力。

    李白?谪仙人李白?

    那人愣住了。他进京时日不长,但“李白”和“谪仙人”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初入长安,因不熟悉长安布局走错了路,来到酒肆落脚时已座无虚席,好不容易找到个与人拼桌的位置,却又见无赖挑衅。

    当那无赖喊“青莲剑歌”时,他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却不十分笃定。直到他出于义气解围,对面名士掀开轻纱,他才顿悟:这真的是谪仙人!

    他连忙也举起刚倒上烧酒的粗陶大碗,眼中的惊愕化作了敬佩和爽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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