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当此夜
!押酒账?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声音都带了哭腔:“贺监!折煞小人也!小店能沾仙气已是造化,怎敢收这等御赐之物折寿!”

    卢玉生和吴十九也是神色剧震。吴十九身子一僵,眉头紧锁。卢玉生则低呼一声:“贺监!此乃信物!不可!”

    唯有李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他看着桌上那荣耀的金龟,又看向面前这位醉态可掬却豪情不减的老人。这位老人,不惜以代表身份和荣耀的信物,只为证明他心中那份“今日痛饮之约重逾千钧”的信念,只为表达对他这位“谪仙”发自肺腑的推崇与认可!

    一种滚烫的、超越了酒劲的激流在李白胸中奔涌。这一刻,名位、符信似乎都化作了浮云,只剩下肝胆相照的纯粹。

    李白没有去阻止,反而放声大笑,笑声冲破楼宇。他一把拉住惊慌失措的掌柜,另一只手却高高举起酒杯,对着贺知章,朗声道:

    “贺监以金龟换酒,这份豪情,这份知遇,李太白……生受了!我李白今日对天起誓,他日必当十倍奉还此酒!不!百倍!千倍!以诗文相酬,以肝胆相照,以毕生报此知遇!”他声音激昂,字字铿锵。

    贺知章醉眼迷离地看着李白,嘴角扬起满足的笑容,仿佛押出去的不是金龟,而只是一枚普通的开元通宝。

    他指着李白:“好!好一个‘以毕生报此知遇’!谪仙人之诺,老夫记下了!哈哈哈!值!今日,纵舍此金龟,换太白一诺,夫复何求?值!太值了!”

    他又冲着已经吓傻的陈掌柜摆手:“起来!怕什么!收好!明日自有人持钱来赎!”说罢,竟似完全放下心事,身子一歪,靠在凭几上,须臾间便响起了细微的鼾声,脸上犹带着畅快淋漓的笑意。

    李白看着这位睡去的忘年知己,再看看桌上那枚重逾千斤的金龟符,胸中诗情如东海潮水般翻腾不息。烛火跳跃,映照着桌上那枚金龟,也映照着两颗因诗酒而紧密相连的心灵。

    贺府家仆小心接回醉倒的秘书监大人,醉仙楼雅阁内只剩下李白、卢玉生和吴十九。喧嚣散去,唯余窗外长安夜市隐隐的笙箫与雅阁内未散的酒香。李白并未醉倒,反而更加清明,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持着自己的诗牌,指尖在泛着幽蓝微光的界面上随意滑动。

    诗牌主屏被#青莲剑歌登顶第三季《大唐好诗歌》魁首##贺监金龟换酒#霸占,下面是如同奔涌江河般的评论,层层叠叠,刷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蜀道难》真乃天授!跪求诗稿拓本!】

    【贺监金龟换酒,真名士风流!李白好大的面子!】

    【求谪仙人下一季当评委!】

    各种赞叹、膜拜、好奇乃至带着点酸意的议论不断涌现。李白看得唇角含笑,眼神明亮,却带着几分俯瞰的疏离。

    卢玉生在旁边小心地整理着琵琶,吴十九则安静地擦拭着刚取回的宝剑,并未打扰。

    突然,李白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住了。

    在一片流光溢彩、情绪高涨的评论海洋里,一条位置不显眼、措辞也显得格外严谨的评论吸引住了他:

    【#青莲剑歌# 贺监以‘谪仙’相誉,实不为过。《蜀道难》雄奇恣肆,气象万千,尤以摹写山势之险峻磅礴,开古来未有之境。然仆愚钝,观诗中‘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一句,似有弦外之音?其意颇深,若真有所指,恐非虚言诳语之‘仙’,乃忧世之‘谪’也。另,‘扪参历井仰胁息’之‘胁’字,初读稍觉滞涩,反复吟咏方感其状恐惧窒息之传神。此等炼字,确非凡俗能为。】

    李白低低念出声,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些,目光落在文本前的“杜陵野客”名号上,带着玩味:这人……有点意思。

    “玉生,十九,你们来看这个。”李白将诗牌递向两人。

    卢玉生凑近看了,轻声道:“这位‘杜陵野客’先生,读诗倒是仔细。尤其是‘所守或匪亲’那句……竟与张相同步看出了门道?”他想起张九龄读到此句时眉头舒展的样子。

    吴十九也瞥了一眼,言简意赅:“能和张相同调,算有眼力。”

    “是啊,”李白收回诗牌,手指在那行“恐非虚言诳语之‘仙’,乃忧世之‘谪’也”上轻轻点了点,“这个‘杜陵野客’,年纪应该不大。”

    他点开对方的简易资料页,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号和注册地“洛阳”,再无更多信息。

    “哦?十二郎何以见得?”卢玉生好奇。

    “你看他评论。”李白轻笑,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遣词用句,看似老成持重,引经据典也规规矩矩,但字里行间憋着一股劲儿,既想表现出自己的独特见解,又忍不住要寻章摘句,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刻意。尤其是纠结那个‘胁’字,还特地解释自己初读的困惑,这不就是年轻人努力想证明自己读懂了、有见地的心思嘛?还有,‘忧世之谪’这个提法,把贺监的‘谪仙’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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