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琎见张九龄神色暗淡下来,张了张嘴,想要劝慰两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求助贺知章。
贺知章听罢也是神色一凛,全然没了刚才的嬉笑之色,沉声安慰道:“张相也不必如此悲伤,诗道如江河,纵有曲折,终归东流。伯玉虽逝,但他的‘风骨’之说早已深入人心。如今孟浩然的‘襄阳诗社’,不正是承其遗志?老夫听闻,孟襄阳当年在长安,以一句‘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颇得张相青睐,襄阳诗社就是成立于当时。”
提及孟浩然,张九龄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襄阳的诗,淡而有味,不饰雕琢,甚合‘雅正’。”
“说不定此番比赛过后,还会出现陈子昂、孟浩然这样的才子,甚至还能超过他们呢!”贺知章恢复了往日的洒脱,高声道。
李琎适时说:“张相,贺监,时候差不多了,不如就宣布比赛开始吧。”
主审台前挂着的枣红色幕布没能拦住场下观众的热情,各色方言交织在一起,沸沸扬扬地讨论着比赛相关内容。
贺知章看向张九龄:“张相以为呢?”
“开始吧。”张九龄正了正衣冠,示意在一旁侍立的司礼官宣布比赛开始。
幕布缓缓拉开,观赛区渐渐安静。身穿华服的王孙贵族在高搭的凉棚下轻摇团扇,绕赛场一周的水渠旁或站或蹲着麻衣百姓,高个子替矮个子挡住炙热的阳光,这从曲江引来的清凉与头顶的烘烤相比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按照比赛流程,首先是将圣人御用诗牌供到主审台前的圆台上。唐明皇李隆基在皇宫里诗牌的那头观看,高力士朗声宣读圣谕。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不跪倒听训。
好在圣人也十分期待这季《大唐好诗歌》,圣谕内容简明扼要。司礼官也紧随圣意,将大套解说词省略去,介绍完三位评审后即宣布第一位参赛选手登场。
日头越发毒了,神采飞扬的绿豆水小贩往来穿梭于晒蔫的水渠两岸。一个黑皮汉子拦下小贩,要了碗绿豆水,却听旁边一个白面书生低呼:“哎呀糟糕糟糕,怎么才一会的功夫诗牌就缺能了?”
“你一直在留声拓影,当然耗能快了。”黑皮汉子嘴上不屑,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灵盘,“给,拿去充能吧。”
书生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多谢义士!实不相瞒,小生这是第一次用诗牌,赛前通宵琢磨如何用,好在已经学会怎么拓影了,只是充能还一知半解。”
“这有何难!看见那边的道观没有?”汉子爽朗一笑,抬手指点。书生沿着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道观前两个小道士左右分立,见有人递上诗牌,左边的记录来人姓名和此刻时间,右边的将诗牌送入观内。
“诗牌缺能,画面会模糊闪动,这时候就赶紧去道观,可别等到彻底打不开诗牌了再去。把诗牌交给小道士,你就去做你的事,他们会负责把你的诗牌放到灵泉里充能。不用担心你诗牌里的内容被别人偷看,不是有千机锁吗?交诗牌前锁好。”
大汉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现在当道士也要考核了,倒也有必要,毕竟道士也不是每天画符,还得看着这么多诗牌。”
书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盘,底部刻着“开元十年·凉州”,不禁问:“义士莫非是凉州人士?”
“那倒不是!”汉子摆摆手,“出门在外,有时候道观没那么好找,那些道士也不会把道观开到沙子里去,所以就得备着灵盘!当年我漫游到凉州,诗牌缺能,又找不到道观,经人指点去集市上买了灵盘。”
书生不停点头,却见大汉叹息一声,遗憾道:“可就是买这灵盘耽误了事!那时候正逢王忠嗣将军招待王少伯和王季淩⑧,二王斗诗在全军传颂,朱雀门诗板连挂三日呢!我若是早一步给诗牌充能,就能拓到当时的热闹景象了!”
一阵脂粉香袭来,有位妇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叹道:“为了能来看比赛,妾身提前三日就把诗牌充满能,这三日除却回几条消息,其他事一律不敢做。若非道观路远,还要排队,我又何必如此。”
但很快,妇人又换上了甜蜜的微笑:“幸而近日夫君向圣人献诗,颇得青睐。若能晋升五品官,工部的人就会来家中安置灵泉,到那时就不必起个大早去道观排队了!”
周围的人听罢投来羡慕的目光,妇人微微昂头,似乎很享受这种瞩目感。但很快,这种瞩目感就又回到了主审台上,第五位“诗俊”表演结束,三位评委给出等级,司礼官引导他到后台休息,因不慎被绳索绊倒,险些摔下台去,引来一阵哄笑。
李琎给了司礼官一个警告的眼神,却并未苛责,转而打了个哈欠,靠在酸枣木椅上,翻看着自己的评分薄,仅一个乙等,余者尽是丙等。
“贺监您说,是小王要求过高,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