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入长安(下)
    醉仙楼天字号房烛火通明。李白倚窗把玩着洮河砚,砚底歪歪扭扭地刻着“扶摇”二字。

    “倒霉倒霉!”卢玉生和吴十九把最后一箱诗稿抬进屋里,口中叨念着,“怎就碰上贺监了?这要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说十二郎暗通大赛评委,大赛有失公允?”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白放下洮河砚,纵身一跃坐到了装诗稿的木箱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不是和贺监讨论明天下雪的事嘛!况且……那二十四位学子为我抄诗,送我洮河砚,我总要对得起他们。”

    “人言可畏啊!”卢玉生打断他,“我们当然知道十二郎做事坦荡,可是其他人不明白呀!谁知道这话出了酒楼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好了好了,别吵了!”吴十九赶紧劝架,“我猜刚刚贺监说要帮张相校勘什么《曲江集》,定是随从告诉了他李生参赛的事,所以贺监才着急离开。要不然,李生就要上楼和贺监一起喝酒了。”

    “贺监的酒,我早晚要喝的。”李白仰头饮尽“青天坠露”,“当”的一声,把空酒杯放置在桌案上,他转而掏出诗牌,幽蓝的微光映照着他嘴角勾起的一丝笑意。

    “都说这醉仙楼是长安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果不其然。”

    朱雀门诗板上的词条已然从#岐王夜宴新翻羽衣曲#变成了#蜀中狂生预言飘雪##醉仙楼赛事期间花销折半#。

    “但是我不明白,李生你既然对长安这么熟悉,为什么进城前还要向守卫打听醉仙楼?还搭进去那么些铜钱……”吴十九挨着李白坐下,摆弄着手里的诗牌。

    李白将诗牌调整到“静息”模式——他已经将自己的千机引挂在了醉仙楼外,只需用诗牌扫描即可关注“青莲剑歌”。新增关注的提示音让诗牌不停震动,好似真人炼丹的仙炉沸腾。

    “我可不是要问醉仙楼在哪,我是要打探打探醉仙楼的风声。”

    卢玉生也凑过来,三个人凑在一起。

    “可千万别小看守卫这一类小角色,你们看,花了些银两,我们不也知道贺监在醉仙楼了嘛!有贺监作证,明日大雪一下——”

    说到这,李白故意一顿,随即握紧拳头。

    “我要长安无人不识‘青莲剑歌’!”

    卢、吴二人如醍醐灌顶,连连称是。李白站起来,到床上盘腿坐下,正色道:“从现在开始,到明日酉时三刻,我不会踏出这屋子半步。除了你们两个,谁也不许进我的屋子,明白了吗?”

    “明白!”

    “天也不早了,你们先去睡吧。明天一早,玉生,你替我出去一趟,具体干什么我从诗牌上和你说。十九,你就在我的屋门口守着。”

    卢玉生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吴十九却有些不乐意:“哎?我说李生,我这正打算来长安好好转转呢,你可倒好,把我给拴在门外了。而且什么事还要在诗牌上说,有什么不能明说的?李生莫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你看看你,着什么急呀!”李白一拍大腿,安慰这个急性子朋友,“我不也是被拴在这吗?就明天一天,明天过后,你想上哪转就上哪转,我绝不阻拦!至于为什么在诗牌上说,因为太多太杂,用嘴说不明白。十九,你也别生气,这样吧,为了你,我再多要一坛‘青天坠露’,够不够补偿你的?”

    “两坛!”

    “没问题!”

    一夜无话。

    沸腾了的不只是朱雀门诗板,还有整个长安城。街头巷尾各色人等口中念的,手上拿的,都是有关蜀中狂士预言六月飞雪的新闻。沽文馆的坊市笔们把醉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隶属于沽文馆采风台的市井记者们最善于捕捉新闻,号称长安城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朱雀门诗板与长安街市的沸腾都要归功于他们。

    掺了金粉的墨汁流入洮河砚,李白正挥毫泼墨写到“尔来四万八千岁”,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生,楼下都吵翻了天了,非要见你呢!”

    吴十九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屋内的李白却很淡定。

    “告诉他们,与其在楼下干等,何不先在这醉仙楼吃一盅酒,静待今晚落雪呢?”

    听着吴十九下楼去的声音渐渐远去,李白抬头看向雕花窗户。此刻正是日头最毒之时,树上的蝉也都屏气凝神——但也许只是楼下的喧嚣掩盖了蝉声。

    “倒也难为了他们……”

    李白暗自嘀咕着,手中笔饱蘸金墨,继续书写。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陈掌柜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屋门外。

    “李郎君,我看你还是出去见一见那些人吧,刚刚有位小娘子晕倒了,她为了能见你一面,打今早辰时就在楼下等着,还和几个沽文馆的为抢在前面发生了口角。”说到这,陈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看她穿的朴素,可是她耳朵下的明月珰价值不菲,绝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子!”

    李白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