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但……”
陈掌柜还想辩解,却被李白抢先一步道:“依我看,陈掌柜该负这个责任吧?炎炎夏日,陈掌柜竟放任一个弱女子在太阳底下暴晒,不说请她进屋纳凉,也不给她些饮水,难怪要晕倒。”
“李郎君也莫要为难老夫,我这醉仙楼毕竟也要做生意,总不能……”
“罢了罢了。”李白重新回到桌案前,提笔写就两句诗,“麻烦掌柜帮我带个话,问问楼下诸位有哪些问题要与李某对峙,总结出三问,某一一作答,也就是了。”
陈掌柜答应一声,正要离去,却看见门缝里塞出来一页纸。
“把这个拿给那姑娘,见字如见诗心,不枉姑娘来一趟。”
不多会,吴十九从楼下带来了坊市笔们的三问——
“李郎君何以预见酉时三刻天降大雪?”
“李郎君理应知晓大赛规则,为何赛前私会贺监?”
“李郎君此来长安,是为扬名,还是为诗心养正?”
拿着坊市笔的三问,李白眉心一跳。
“好厉害的坊市笔!”
从昨日酉时进入长安到现在,李白仅在长安露过一次面,这些游走于长安街头巷尾的“无冕之王”竟然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份,三道问题如尖刀般直刺“青莲剑歌”。
李白大笔一挥,在宣纸上写下了“诗文在骨,公道在心”,交给了吴十九。
楼下的吵嚷声渐渐平息,卢玉生脚步轻盈地来到李白屋里。
“十二郎,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
李白眼睛一亮,赶紧把卢玉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说来听听!”
“大赛有三位评委,贺监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位是张相和汝阳王。张相为人谦和,但对作品要求很是严格。贺监和汝阳王倒是相对宽松……”
卢玉生为了行动方便,换下了那身月牙白的长衫,换了身普通麻衣,此时他正从麻衣袖口里掏出手绘地图。
“另外,从醉仙楼西南角的角门出去,走过三间瓦房,再向右拐,便可抵达大赛现场。这条路线不光快,还隐蔽。”
“不错。”李白看着地图上的路线,不住点头。
“另外,司礼官……”
卢玉生还想往下说,李白却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去了这么久,玉生你也累了吧?快去吃饭,有了力气,才好欣赏今晚的大雪啊!”
……
还不到酉时,醉仙楼已是人满为患,连陈掌柜也亲自出来招呼客人。坊市笔们已经在此“埋伏”了一日,各个耳后别笔,前襟插札,手中紧握诗牌,摩拳擦掌等待着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酉时一刻,秘书监的车驾在醉仙楼前停下,围观的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贺知章从马车上下来,不时向周围人点头示意,信步来到预留的二楼临窗位置。
陈掌柜把手里端着的佳肴塞给旁边小二,小跑着来到贺知章面前,叉手施礼道:“恭候贺监多时,您看这位置可还满意?”
贺知章一撩衣袍坐下,手捻须髯说:“楼高视野好,可也是桎梏啊!”
陈掌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贺监您的意思?”
“这李十二郎原是大赛诗俊之一,老夫作为评审,私下会见恐生闲言。但……”
小二将“逍遥仙”奉上,贺知章眼睛一亮:“陈掌柜这酒太诱人,让老夫真是欲罢不能啊!”
这下,陈掌柜听出了贺知章的言外之意,狡黠笑道:“贺监知道醉仙楼最新出品‘逍遥仙’,定要争这第一位品酒之人,旁人又有什么闲话可说!”
贺知章大笑,随后凑近陈掌柜,低声问:“老夫听说,陈掌柜规定大赛期间醉仙楼一切花销均折半?”
“您不知道。”陈掌柜凑近贺知章耳边,“就今天白日里,为了见这位李郎君,楼下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这李郎君也是怪僻,愣是不见人,把沽文馆那些坊市笔吊得够呛。他们又不肯走,只得在这沽酒消时。某在醉仙楼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盛景,少有!”
贺知章重新端坐,眯起眼看着清朗的夜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李十二的雪,比终南山余雪又如何呢?”
陈掌柜与贺知章交谈之际,一楼的看客们已经骚动起来。人们看得清清楚楚,薄暮冥冥,深蓝的夜空中连片云彩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下雪?人群中开始有了讥讽之声: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把牛皮吹破了吧!”
“长安米贵,今日便叫他领教领教!”
“李白人呢?怕不是知道天公不作美,抢先一步逃了吧?”
“不对!你们看!”
随着一个惊讶万分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众人纷纷抬头,从醉仙楼楼顶洋洋洒洒飘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