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比纸薄的大佛。念在最后一点血脉情分,我不将你移交云锦阁处置。即刻收拾你的东西,离开归云庄。从此以后,你与我冯岳,与归云庄,再无瓜葛!”
冯砚舟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他最后的容身之所,也没了。
他被两个庄客“请”出了归云庄,除了一包简单的行李,身无长物。
天地之大,却似乎再无他冯砚舟的立锥之地。
功名已革,仕途断绝。昔日官场同僚对他避如蛇蝎,唯恐沾染他的晦气。冯家旧日人脉,早在一次次变卖产业、乞求告贷中消耗殆尽。
他尝试着利用仅剩的见识,想做些中间人的营生,替人牵线搭桥,收取佣金。
几次尝试,非但未能成事,反将最后一点本钱赔了进去。
最终,他流落到了邻县一个小镇,身上的银钱已不足支撑半月。
迫不得已,他换上了粗布衣裳。靠着早年附庸风雅时对书画器玩略知一二,他在镇上一家当铺旁,支起了一个小小的代写书信、鉴定杂物的摊子。
起初,他拉不下脸面,羞于吆喝,终日枯坐。收入微薄,仅能租住在一间阴暗潮湿的陋室里,与脚夫、小贩为邻。
镇民们只知这是个落魄的外乡人,写得一手好字,眼神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高。没人知道他曾是堂堂知府,曾锦衣玉食,仆从如云。
他每日看着当铺里进出的物件,偶尔能凭借眼力,帮掌柜看看东西,得几个赏钱。更多时候,是替目不识丁的乡民读信、写信,听着他们絮叨家长里短,为几文钱计较半天。
夜深人静时,陋室寒冷,油灯如豆。
他常会想起过去,但最终,所有画面都碎裂了。
悔恨、不甘、怨毒日夜啃噬着他,但他连怨恨的力气都渐渐失去了。生存的压力,磨平了他最后一点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