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沉睡着的人动了一下。
虞慎心下一紧,以为她醒了,正准备起身退开,却见她只是无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物。
披风随着动作滑开,露出她手里握着的册子。
罚跪还带书?他心生好奇,将册子从她怀中轻轻抽出来。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课业,还有见解,更下面竟还有对见解的点评。
自己评自己,倒像是将一个人活生生分成了两个。
目光从书页移回何藏玉脸上,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尊卑……长幼有……序……”她显然已将册子背得烂熟,连睡梦中仍含糊地念着,像在答非所问。
不一会儿,她又低低咳了两声,病到如今还没好透?
虞慎想探她脉象,却在即将触到她手腕时停住,他恍然惊醒,自己是要退婚的,不该有这样的举动。
他转而取出素帕,轻轻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后才以三指按住寸关。
即便隔了一层,他依然能清晰感觉到她肌肤冰冷如寒冰。
人睡着后最易受凉,她本就体弱,病也未好透,再这样冻一夜岂非要……
也罢,今日就勉强做一回好人。
犹豫片刻后,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蜷缩的身躯上。
低头正要探脉,素帕滑落露出她一双素白的手,肌骨匀净浑然天成,便是他平生所见,绝无仅有……
回过神,他捡起素帕再覆上,按下寸关,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
他凤眸低垂,蹙眉沉思,过那样的日子,情志郁结实属正常,又多思多虑,脾胃不佳,身体不够结实,生病自然难愈。
就在这时,小砚提着热水跨进祠堂门槛,蓦地瞧见小姐身旁一道黑影,那人手还搭在小姐腕上!
她心头一惊,正要冲上前,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
她慌忙挣扎,反被牢牢制住,一个陌生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那是你家小姐的未婚夫!”
未婚夫?虞公子啊?小砚迟疑地点点头,水绿这才松手。
谁知小砚竟然一壶甩在水绿身上,水绿被烫的险些叫出声,他飞快捂住自己的嘴,夜深人静突然出声会招人过来,他可不想被主子罚!
“大半夜鬼鬼祟祟,谁信你!” 她都不认识眼前这人!
小砚骂了一句,拎着水壶飞快跑进来,凑近了才看到竟真是虞慎,急忙放下水壶行礼。
虞慎摆手免礼,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喂她两粒。”
见小砚面露疑惑,他又补充:“健体的,不至于让病情加重。”
随后又取出另一瓶:“外用的,活血散瘀,早晚各一次。”
小砚双手接过药瓶,暗暗咋舌,这虞公子还真会体贴人,她认真应下,表示记清了。
何藏玉本就膝痛难忍,加上病体未愈,睡得并不踏实。
蒙眬间听见有人说话,声音似远似近缠绕耳边,她艰难地睁开眼,一线微光中映出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上挑的眼尾秾丽极美,光华璨翠,惊为天人。
恍惚间,她以为又回到初见他时的场景,也是这般仰首望他。
她实在是困倦,以为是在梦中回到了从前,便轻声嘟囔:“你来了……”
声音极小,便是虞慎离这么近都没听见,只看到她唇瓣轻轻动了动。
她侧躺在昏暗的光里,脸色莹白如玉,眼睛半睁半闭,迷茫地望着他。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段记忆。
虞慎一时愣在原地,分明未曾发生过,怎会凭空生出错觉?
“小姐醒啦!”小砚看到小姐睁眼,惊喜道:“快吃药!”
这一声同时惊醒了两人,虞慎倏然回神,不着痕迹地退开几步站定。
何藏玉彻底清醒,才意识到眼前真是虞慎,这不是梦。她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旁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祠堂?
小砚扶她坐回蒲团,身上披风随之滑落,这时她才看见姨娘那件旧披风上,多了一件织金荷纹的粉色披风。
那上面还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淡香,闻起来很舒服。她手指摩挲着披风抬眼看向虞慎,正待开口,却听他语气淡淡道:“二小姐身子不好,在祠堂罚跪也不会穿厚些?”
他的话仿佛映照了前面她自己说过的不护好自己。
她本就是为自己犯的错在受罚,便是没人在监视,她也不肯懈怠,有一些事,旁人能做,她不能做,她不想明言,只低下头轻声道:“谢谢你。”
虞慎这段日子被秋红和素素的信淹没,对眼前人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见她神情,就知她又陷进那些所谓的家族颜面中自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