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跨进琉光院书房的门,见儿子依然懒散地陷在躺椅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径直将手中两份大红礼单递了过去。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送两份单子。”
她说着,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常服,问道:“去哪儿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虞慎这才掀开眼帘,淡淡瞥了一眼门口垂首侍立的水绿。他的目光扫过去水绿的头垂得更低了,显然早就将他出卖了。
收回目光,他伸手接过单子,语气漫不经心:“干坏事去了。”
杨氏在桌边坐下,闻言沉声警告:“你祖母过几日就要回了,你少在外面胡混,不然她又得训你。”
虞慎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展开那两份单子。
一份是前日提亲的银三万金两千,另一份是银八千金二百,后面带的其他各种物件皆是侯府正常嫁娶的规格。
两份单子数额差距如此悬殊,分明是变着法子给申国公府送钱。
他面带淡笑,讥讽道:“母亲还真是.....出手阔绰。”
杨氏被他语气刺了一下,剜了他两眼,哼道:“我乐意!谁让咱们虞家有钱呐!”
说罢,劈手将单子夺回,脸上又浮起诡异的笑容:“对了,过几日直沽湖那边送的鲥眉鱼,我也打算分一半给藏玉去。”
虞慎面色一沉,秾丽眉眼间冷意凝结。他平日饮食偏素,肉类只吃鱼。
而这三月鲥眉,一年至多二十尾,除开供奉宫中的十尾,侯府能得的不过十尾,欠年更少。
这鱼是他心头至爱,如今这个“未婚妻”还没嫁进来,就如此得母亲欢心,可见真要嫁进来他是什么“悲惨”下场。
杨氏见他又不开心,索性又抛出一个消息:“我跟你准岳母商议过了,争取一个月内就把婚期定下,早点把藏玉娶进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云南那边我也去了信,等你外婆和师父动身,正好能赶上你成婚。”
一个月?闻言虞慎双眉紧蹙,这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看来自己的动作不得不加快了,否则真到那时就晚了。
转念间他又想起何二小姐的处境,心中微叹,罢了,若退婚成功,多赔她些金银田地做嫁妆,再替她寻个稳妥可靠的好夫君便是。
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应当会同意。
他面上神色变幻,一直沉默,杨氏只当他又在盘算什么歪主意,立刻板起脸道:“明日你下了值还不按时回府,我就让府兵每日护送你上下值!”
虞慎敷衍地嗯了一声,懒洋洋地重新躺倒:“母亲回吧,我要睡了。”
杨氏踩着利落的脚步,很快离开了琉光院。
等周遭彻底安静,虞慎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梅府那边如何了?”
水绿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躬身道:“主子放心,明日就能到二小姐身边了。”他嘴角忍不住得意地翘起,仿佛在无声邀功。
虞慎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冰冷刺骨,如风霜刀剑,声音早改慵懒,肃厉的少见:“还想邀功呢?”
这话便如兜头一盆凉水,浇得水绿一个激灵。
“跟在我身边也这么些年了,什么不该碰,你如今全忘了吗?”虞慎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到他耳中压迫感极强。
水绿幡然醒过来,想到主子曾经手刃仇敌的血腥场面,他额头冷汗浸出,仿佛当年那柄及其锋利的刀刃此刻正贴在自己脖颈上。
大概是主子这几年太松散,如今又快要成婚,他俨然太过得意忘形,忘了某些禁忌。
水绿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带了颤抖:“小的知错了,此生绝不再犯!”
虞慎悠悠起身,绕过屏风往内室走去,水绿跪在地上,就听到他淡淡音调透过屏风传来:“那便,许你戴罪立功。”
水绿如蒙大赦,连声应下,想到主子最近交代的事情,他心中赌咒发誓,不盯紧二小姐他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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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果然如小砚所愿,是个大晴天。晨光熹微,洒满庭院。
何藏玉梳洗完毕,外祖母柳氏身边的管事妈妈便带着两个丫鬟来了。
妈妈指着其中一位身材富态的圆脸姑娘道:“表小姐,这个叫秋红,是老夫人特意拨给表小姐的。”
接着又指着另一个高高瘦瘦的长脸姑娘道:“这个叫素素,是新来的。”
秋红和素素便齐声给何藏玉行了礼,手脚麻利地将带早膳在桌上摆开,特别是素素,身段轻盈,可能是瘦吧。
何藏玉向妈妈颔首致谢:“劳烦妈妈替我多谢外祖母,孙女给她添麻烦了。”
妈妈脸上堆着笑:“表小姐的膳食,便由她们每日去大厨房去取。”说罢,她右手几根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搓了搓,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