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马车上,随坐一旁的小厮水绿偷偷打量着自家主子。

    虞慎闭目养神,脸上既无定亲的喜色,也无明显的怒容,看起来气定神闲的。

    午后的日光透过明窗,落在他闭合的眼帘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申国公府的事。

    昨日在申国府见到的那个二小姐,身形单薄,眼神怯懦,穿的衣裳像旧物,料子也不见得好。容貌虽清秀,却没什么大家闺秀的气韵。

    他不常应酬,平京各式各样的宴席活动基本上不去,世家女子见得少,但也敢断定她绝非寻常世家贵女的样子。

    是不被重视,亲事才这么草率?

    连王大人这个监察大成万象的监察院主官,竟都不知申国公府有她的存在。

    是国公府刻意隐藏,还是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这亲事绝不能成。他能一直拒亲,全赖母亲和祖母在他妻子人选上的抉择南辕北辙。

    谁知母亲去趟花朝宴,竟看中了这位二小姐,还说不论门第都要娶进门。

    祖母本就盼他娶高门贵女,这下两人倒是心愿得偿。

    他被夹在中间,自己的琉光院尚能清净,若那何小姐真嫁进来,怕是最后一点自在之地也要被管束住了。

    想到这儿,虞慎只觉得异常憋闷。

    内城的房屋高低错落,明窗上光影明灭变幻,窗外小贩的吆喝声阵阵传来。

    更烦了。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明窗,沉声吩咐水绿:“找人打听申国公府二小姐的底细,再派人盯着,她若出门,立刻报我。”

    顿了顿,补充道:“申国公夫妇的底细一并探来。”

    若真有隐情,估计还要牵扯到整个国公府。

    水绿哎了一声,又瞄了一眼自家公子,这可是虞慎入监察院一年多来,头回显出如此明显的烦躁。

    “主子,是差事不顺?”水绿小心问道。

    虞慎瞥了他一眼,面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语气淡淡道:“母亲今日在忙什么?”

    “夫人接了庚帖正忙着备聘礼呢,还请了庙里高僧合八字,老侯爷也给荥阳的老夫人报喜了。”水绿答道。

    闻言虞慎蹙起眉,这桩婚事要尽快退掉,不能拖,以母亲的急性子和行事作风,怕是没几天聘礼就要抬进申国公府了,到时就真难办了。

    真麻烦。

    “我交代你的事,三天之内办妥。”

    水绿一愣,惊道:“主子就算再中意二小姐,也不至于三天就要查清人家所有事吧?”

    这得花多少银子,动用多少人手,耗费多少时间啊!

    虞慎观他神色就能猜到他心思,叹了口气,无奈道:“尽管去做,三天之内,不计代价,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水绿默默闭上了嘴,苦着脸接下这桩难办的差事。

    虞慎随手扯过软枕,懒懒地倚着车壁,闭目养神。

    最好能抓到把柄,让申国公府主动退亲,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

    ·

    秋彤院里,吃过早饭,何藏玉正和小砚整理去年的夏衣。

    小砚想起前几天小姐给的体谅钱,看看旧衣裳,问道:“小姐,今儿出去吗?”

    往年这个时候,等正阳院送来新夏衣,她们就会悄悄溜出府把旧衣当了。

    何藏玉挑挑拣拣,挑了几套出来成色尚好的递给小砚:“这几件拿去给你妹妹穿。”

    她想到母亲的训诫,犹豫道:“过阵子吧,母亲才训过话,这段日子还是安心练字做女红,别惹母亲生气。”

    小砚闷闷叹气:“好吧。”

    何藏玉看她蔫蔫的,觉得好笑:“不然你自己去?正好能回家看看你娘。”

    小砚眼睛一亮,正要答应,转念想到小姐说的对,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吧,万一被多嘴的婆子告到夫人那儿,还连累小姐一起挨骂。”

    这时,奶娘跟着周妈妈进了院子,后面几个婆子抬着箱子,一个丫鬟捧着托盘。

    周妈妈指挥婆子们把箱子抬进了正屋,随后打开了箱子。

    “二小姐,这是今年的夏衣,一共十套,都是新做的。”

    何藏玉惊讶:“今年怎么做这么多?”

    往年都是定数七套,都是姐姐的旧衣裳,还不是周妈妈亲自送,只是底下婆子送来的。

    “明日梅家的车来接小姐,到时候把这些衣裳都带上。”周妈妈说起梅家,又拿起托盘里的衣裳展开,笑着道:“前几日沾了酒渍那件,洗了还有点印子,夫人让绣娘绣了些花叶盖上了,小姐瞧瞧好不好看?”

    何藏玉走近细看,只见上面绣花枝蔓栩栩如生,针脚精巧平整,几乎看不出绣线的痕迹。

    难怪母亲瞧不上自己的女工,相比之下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心中不由地和绣娘比较起来。

    “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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