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善侯府如今式微，祖母主张攀附高门联姻，而母亲杨氏却觉得高娶难免受委屈，婆媳二人因此争执不休，以致他年已及冠，亲事却迟迟未定。
他倒也乐得清闲。
杨氏盯着他脸上的笑意，开口道：“今儿在花朝宴上，见到了申国公府的二小姐。”
虞慎面上淡笑依旧：“母亲胃口不小。”
老侯爷从旁插话：“怕是难呐。”
虞家和何家从无交集，公府比侯府高一阶，何家权势显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善侯不过是个有爵位的空架子。
更何况虞家人丁单薄，老侯爷独子也就是虞慎父亲，四年前因病猝亡，老侯爷自己因旧伤卸职在家休养。
现如今整个虞家，只有虞慎这个七品的监察御史在朝堂。
且申国府大小姐何锦华高嫁静安王，那二小姐婚事必然不会太低就。
杨氏当然知道难啊，一想到虞慎做的那些事…….不免来气：“谁让你之前放任流言满平京！我每次去宴席各家小姐都躲着我走，这一回好不容易有一个不躲的，偏偏还是申国府的。”
她长叹一声，见虞慎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由怒道：“我不管！这次就算你闹翻天，我也一定要去申国府提亲。”
“你这辈子不成亲的念头，趁早断了！”
虞慎淡淡一笑，懒洋洋道：“那母亲就去吧。”
杨氏：“？”
老侯爷：“？”
七郎：“？”
厅外一众丫鬟婆子：“？”
从前杨氏也不是没拿过别家小姐的画像来，可还没递到虞慎跟前，就被他各种理由推脱了。府中谁不知道大公子压根不想成亲？
这回答竟如此爽快？杨氏备了一肚子劝他的话，一下子全无用武之地。
杨氏盯了他半响，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难道换策略了？
“你该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虞慎意味深长地迎上杨氏探究的目光，笑而不答。
杨氏哼了一声，索性先吃饭。横竖他答应了，她定要举全府之力争得这个儿媳妇！
“明日你告假，同我一起去！”
·
次日上午，申国府前厅。
梅氏坐在主位，正在接待嘉阳郡主及其嫂子济宁王妃关氏。
嘉阳郡主使者眼色递了聘礼单子：“大郎是您看着长大的，咱们两家知根知底，我们定待她如亲女。”
“那是自然。”梅氏会意，顿了顿道，“不过还需与亲长一同定夺。”
昨日夜里接到嘉阳的信，起初还气恼，以为嘉阳真要娶那个讨债鬼。
细看才知，原来是请她今日配合演一场戏。
两人一唱一和。
嘉阳郡主的儿子江大郎坐在旁边神采飞扬，嘉阳瞥了一眼他，心道，过两日有你哭的。
关王妃目光玩味掠过众人，又似不经意望了一眼院外，默默喝茶。
梅氏没留意，示意周妈妈收好单子。江大郎见状暗喜以为敲定了，欣然朝梅氏道：“梅姨母，我带了纸鸢送给韫表妹玩。”
梅氏抬起头笑盈盈道：“她病了，不便出门。”
又病了？江大郎抿了抿嘴：“那劳烦姨母转交吧。”随即让小厮将纸鸢递给一旁的丫鬟。
话音刚落，院外小厮通传：“夫人，长善侯府求见。”
时下不送拜帖就登门是盲流做派，更不要说这样临时上门。
梅氏正要回绝，关王妃却开口：“今儿天气好，虞侯身为武将，不送帖登门反倒豪爽，不如请进来？”
小厮偷偷瞄了一眼主位，见梅氏面色不豫，生怕被长善侯府的无礼牵连，心头惴惴。
“去请进来。”
听见夫人发话，他暗松一口气，忙不迭退出门外。
“该不会是来提亲的吧？”江大郎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梅氏蹙眉。申国公府与长善侯府素无往来，提的哪门子亲？
莫非……她以眼神询问嘉阳，昨日长善侯府去花朝宴了？嘉阳郡主皱眉颔首。
未及细想，小厮已引了杨氏进来。她四十来岁，面上带着笑，步履利落飒爽，身边跟着个锦袍小童。
杨氏自报家门，称自己是长善侯已故世子之妻，小童是次子七郎，梅氏请二人落座。
杨氏和颜悦色，开门见山道：“今日上门，是为家中长子虞慎提亲。”
“仓促来访，望夫人海涵。”杨氏示意身边丁妈妈呈上聘礼单子，语气诚挚：“我与老侯爷议定，大婚后便让他袭爵。”
“若得贵府青睐，二小姐出阁一应婚嫁事宜，皆由我长善侯府承办。”这般做派，真应了关王妃豪爽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