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淡淡说一句“无事”。
周霁衣俯下身凑到她面前,轻声道:“疼。”
谢羽祉撕下旁边一块干净的纱布,将它折好,放到周霁衣嘴边。
对于这些她根本不会,于是在用酒消完毒以后,开始将玉瓶中的药倒在伤口上,上一次周霁衣就是这样为她处理的。
在她第三次手抖时,周霁衣握住了她手腕。
“再深一点,”他说,“不然长不好。”
谢羽祉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知道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说出来,于是咬牙把药粉倒进去。
他紧绷的神经才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丝,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也被那笨拙涂抹的药膏安抚了少许。
他又忽然伸出手,指尖掠过她右边脸上的伤口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谢羽祉的手指顿住,别过脸去,她咬了咬唇,继续替他缠纱布。
最后一圈绕完,她抬手去系结。
“好了。”
谢羽祉拿出给他买的粗布麻衣:“这个给你。”
衣摆落下,掩住那些旧伤疤,也掩住他骤然紊乱的呼吸。
他低头整理衣襟,忽然道:“很合身。”
谢羽祉在他身边坐下,用一根木柴翻着火堆,再做了无数心理斗争后,她才缓缓站起身来,有些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去洗澡。”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脸颊滚烫,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霁衣只极轻的点了一下头,转过脸去,他起身走到门外,背对着破屋,罚站似的立在院里。
木门吱呀一生合上了。
简陋的木桶,浑浊的、只被简单烧热的溪水,一切都简陋得让她想哭。
她真的不禁再一次感叹这古代生活真的太艰苦了吧,谢羽祉突然非常非常想念在将军府,在云客渡的日子。
水有些烫,她抖了一下,却咬牙没出声,水面上浮起一层薄雾,她伸手去拨,雾气散又聚。
解开发髻,长发披散下来,让她感觉自己最后的防护也卸下了。
祠内传来极轻的水声,他耳力向来很好,但是那水声,那呼吸,那一点微不可闻的羞怯。
周霁衣又往前面走了几步。
待她出来后,身上穿着未染色的粗布麻衣,披着湿发。
谢羽祉已经微微调整好了情绪,将周霁衣叫了进来,水汽浮满了整个破屋。
“这个给你。”
周霁衣接过,打开一看,冒着热气的酥油饼,他道了一句:“谢谢。”
谢羽祉顾不上回答,已经吃上了,不假思索道:“不用谢,你记得回京城还我便好。”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谢羽祉连忙道:“我随口一说,不必在意。”
周霁衣却点头道:“好。”
这种油酥饼是用粗面做的,里面包着些腥味很重的杂肉和野菜,谢羽祉边吃边想吐,脸色也是被这味呛的异常扭曲,只能喝着水一并送入肚中。
谢羽祉转过头去看周霁衣,只见他吃了一口,好像被这油酥饼给腻到了,眉头微蹙,但是脸色和神情却没有任何异样。
谢羽祉几口吃完一个,周霁衣见状看着她道:“.....羽祉。”
见他意欲将手中的饼一分为二,她连忙又从包中拿出一个,举起来给他看:“还有一个。”
她是真的吃不下这玩意了,于是将这饼慷慨地递给周霁衣,热心道:“你受伤了,你多吃一点,我刚刚在城里吃过了。”
二话不说,将此重任给了他,谢羽祉跑出院外干呕了几下才又回来。
谢羽祉回屋,周霁衣仍端坐在火炉旁,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胸口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渗了些血的纱布,他细嚼慢咽的吃着那令人作呕的饼,整个人却是风华不减。
“羽祉,昨夜,你为何要与我讲那个故事?
“我本来想讲鬼故事的,讲我十几岁时在乡下外婆家遇到的别墅鬼屋。”谢羽祉说的坦诚,丝毫不掩饰。
“那你为什么换成这个?”
“因为我就想讲这个给你听。”
他低声道:“那下次......还能讲其它的故事?”
谢羽祉看着他,脸上浮着一层喜悦道:“竟然你喜欢这种这么极致的感情故事,那我下次讲一个修仙宗门天之骄子剑修师弟为凡人少女弃修无情道的故事,或许你会喜欢?”
她感叹周霁衣仿佛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忠实读者兼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