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心疼我
    周霁衣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谢羽祉身上。

    他那张在灯火映照下显得过于苍白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薄唇轻启:“多谢谢姑娘费心。”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谢羽祉疑心自己看错了。

    他道谢的语气也平淡无波,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更像是一种刻板的礼节回应。

    “这没什么,周公子客气了。”谢羽祉含糊地应着,低头又扒了一口饭,只想把自己埋进碗里。

    谢寒显然对园林的话题兴致正浓,他放下酒杯,看向周霁衣,眼神里带着匠人特有的热忱:“周公子久居此院,不知平日里可有什么特别钟意的花木景致?这园子荒废多年,底子却是极好,若能知晓主人的偏好,造景时便更能投其所好,因地制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譬如那池边,是引活水叠石成山涧之趣,还是植睡莲菖蒲造水乡之韵?院角那方空地,是设一玲珑小亭观四季,还是辟作药圃竹园养心性?”

    谢寒的问题问得真诚而具体,仿佛只是在与一位寻常宅邸的主人探讨如何美化家园,全然不顾对方是盛京闻之色变的“阉党”之子。

    周霁衣似乎没料到谢寒会直接询问他的喜好,微怔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几分:“谢先生费心。我对这些……并无特别偏好。如何摆设,先生依理而行即可。”

    谢羽祉忽然想起他那间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的寝室。

    像他这种人,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充满阴谋诡计的宫廷斗争,血雨腥风,杀戮,使得整个人变得心狠手辣,敏感多疑,薄情寡义。

    或许,一个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人,或许真的很难对鲜活的生命和明媚的景致产生“偏好”。

    一种混杂着恐惧、荒谬和难以言喻的探究欲突然攫住了她。

    几乎是未经思考,在谢寒正要开口继续讨论造园细节时,谢羽祉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周霁衣,脱口而出:“周公子……你……是不是从小就住在那院子里?”

    话一出口,连谢羽祉自己都惊住了,也后悔了。

    她能感觉到父亲和周决同时投来的诧异目光。

    周霁衣的眼神倏然锐利起来,他紧盯着她。

    谢羽祉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手指关节捏紧握着筷子,强忍着才没移开眼去。

    周决垂下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依旧从容,“霁衣自七岁并住在那院子了。”

    “原来如此……”谢寒轻轻叹息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着周霁衣,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情?

    “那更该好好改一改。少年人,总该住得舒心些。阳光暖一点,气息活络些,于身心都有益。”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园林设计上,开始详细阐述引活水入池、堆叠假山的具体构想,试图用专业的热忱驱散方才的寒意。

    谢羽祉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晚膳在一种表面平和、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继续。

    谢寒与周决谈论着叠石理水、花木配置,言语间充满了对艺术的追求。周霁衣偶尔应和一两句,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这一刻,谢羽祉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知道周决和周霁衣的名声,只是在他眼里,这些都比不上对纯粹文化艺术“园林”的尊重。

    就像周决,纵然身负骂名,却能对一个工匠礼遇有加,或许,朝堂上的“忠奸”,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霁衣投来的眼神打了回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嘲弄,像是在说:怎么?现在觉得我和我父亲,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了?

    谢羽祉则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只觉得这顿看似家常的饭,吃得比在公主府面对一众贵人还要煎熬百倍。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谬和无力。

    自己笔下那个“无恶不作、受千刀万剐”的反派,此刻正活生生坐在对面,有着无法言说的过去和注定悲惨的未来。

    而她这个“造物主”,却连一丝掌控的力量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被强压下去的怜悯。

    她忽然想起谢珑青那句,“在狱中服毒自尽,七窍流血而死”。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狱中服毒自尽,为什么又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死法。

    可能,或许是巧合吧。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终于停了。

    窗外最后一点雨丝也歇了,檐角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衬得厅内愈发寂静。

    晚膳结束。

    “天色已晚,谢先生、谢姑娘,老夫就不多留了。”周决放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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