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祯悄然坐下,一身频频惹人侧目的新艳揉蓝色衣服,但谢羽祉身上的新艳色却丝毫不输他。
一袭深蓝色的衣裙,衣料光滑挺括,腰间束着一条鲜红的腰带。
她有一张冷冽的脸,眉峰淡远。
可偏偏这样的脸,发间却簪满了绒花,仿佛春日里盛开的繁花被巧妙地固定在了发间,几缕红色丝带从发髻后方垂落下来,轻柔的搭在肩带上,随着她的动作和微风拂过轻轻晃动,增添了几分灵动与飘逸。
她这样的装扮完全与在公主府那日的华贵与沉气丝毫不同。
裴云祯看了看她轻笑道:“你那么拘谨做什么?月政还说要带我好好看一番这盛京美景呢!这会儿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不过现在也好,又与谢小姐相遇了。”
谢羽祉见他身后两个侍卫立得板正,手中都捧着一堆花,想着应该是一路上姑娘送的,果然是万人迷人设。
他坐得随意,手里拿着一枝红色的山茶花,随意把玩。
人群熙攘,偏偏他只抬眼一笑,并叫周围所有颜色都成了他的陪衬。
“世子殿下,我忙着去找我妹呢。”谢羽祉毕恭毕敬起来,匆忙收起自己的笔记,低头看着地面回答他。
“哦?”裴云祯不仅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往旁边挪了一步,恰好又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谢姑娘刚才那一嗓子,整条街都听见了。”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随令妹一起投河。”
谢羽祉耳根一红,干笑两声道:“救人嘛,嗓门大才显得情真意切。”
裴云祯也不拆穿,只侧头吩咐侍从去买两盏乌梅汤,亲自递给她一盏,“赐婚那日,我原以为你会当场掀桌子。”
“我倒是想掀,可金銮殿的桌子比我的命都重。”谢羽祉捧着冰盏,小声嘟囔,“况且世子殿下不也顺水推舟,说什么‘谢小姐池畔英姿,令云祯印象深刻’?”
她学着裴云祯那日的腔调,学得惟妙惟肖,整个人却不由得低下头去。
裴云祯低笑一声,眸光却难得认真:“顺水是真,推舟也是真。若当日真赐了婚,我未必不愿。”
谢羽祉抬头看他,一口乌梅汤差点呛出来。
未必不愿?
你愿,我就愿吗?
这裴云祯,在外人眼中,特别是在皇帝裴宸眼中简直就是一个风流倜傥、脑袋简单的单纯世子,可实际上的此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尤其对于皇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衣角和发后随风飘动的发带。
“陛下收回成命。”
裴云祯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语调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倒是让我少了个意外‘惊喜’的正妃人选。”
“正妃?”
“世子谬赞了,自古讲究门当户对,以我这种家世怎么可能会是正妃,我想大概可能是个外室,然后到时候看着你妻妾成群,而我......”
谢羽祉说的满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又喝了一口乌梅汤,察觉到对面人神色瞬间变了,心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还好反应够快,虽然心里有些虚,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陛下金口玉言,是为臣下着想。婚嫁之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想是深思熟虑,终觉不妥。”
一番话滴水不漏,还好是写古言的,这古言古语说得堪称完美,希望能蒙混过关。
“是吗?”
裴云祯轻笑一声,尾音上扬,“‘不妥’在何处呢?是我裴云祯配不上谢小姐,还是……”他眼神在她脸上绕了一圈,“你觉得委屈了?”
“臣女不敢!”
谢羽祉立刻垂首,复又抬头,摆出教科书式假笑,声音有些硬邦邦道:“世子身份尊贵,才识过人,是臣女高攀不起。”
裴云祯似乎看穿了她强压下的那点不情愿,也不戳破,只是笑意更深了些,他端起桌上凉茶,也不介意,呷了一口,目光转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春水河。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放下茶盏,懒洋洋地靠在简陋的长凳上,那份属于王府世子的尊贵气质与这市井面摊竟奇异地融洽,“说起来,公主府一见,本以为谢二小姐呆呆的,不过竟然会武功,倒没想到你竟是谢寒先生的女儿。”
谢羽祉愣了愣,说她呆?但是竟然提到了她父亲,于是她立刻借机转移话题。
“殿下……似乎对我父亲很熟悉?”她试探着问。
“闻名已久!”
裴云祯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被她手中的动作吸引了。
她抬手,指尖一挑,木勺已绕拇指旋转半周,指背接住,顺势滑过中指指节,一记无声的覆刃,勺尾稳稳停在虎口,纹丝不动。
动作又重复了一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