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直往下沉。
谢羽祉已经脑补出自己一个人嫁去江南,相夫教子,每一天要面对着南阳王的一堆妾室,面对裴云祯一堆兄弟姐妹,面对后宅的尔虞我诈。
想想都是觉得可怕。
就在这僵着的时刻,殿角侍立的一名太监在听了有人的传话后,又传给皇帝身边的老太监。
老太监附在皇帝身边说了一些什么后,他似乎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目光微微一偏,随即轻轻“哦”了一声,脸色凝重了起来。
“罢了罢了,”皇帝挥了挥手,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此事……容后再议,谢卿先退下吧。”
谢寒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官服。
裴云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望,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
谢羽祉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真的不可置信她真的被吓得冒冷汗了,果然封建王朝好可怕。
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风暴,竟就这样草草收了场,留下满殿的人心思各异。
总算熬到告退离宫,马车驶出厚重的宫门。
谢羽祉坐在车中,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阿姐。”
谢珑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羽祉苦笑,第一次穿书死于反派之手,第二次穿书差点被乱点鸳鸯给炮灰男五,她现在算是真切体会到,在这皇权至上的世界里,个人的意愿是多么微不足道。
宫车行至皇城门口,却骤然停下。
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还有争执与呵斥,谢羽祉撩开车帘一角,探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跳。
只见皇城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群官员,为首的几位老臣须发皆张,正高举着奏章,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
难怪刚才在殿中皇帝面色突然变得那样难堪。
谢羽祉掀帘望去,只见数十位大臣跪在宫门前,为首的正是太子太傅兼议事大夫的戚寅,他们高举着奏折,声嘶力竭地喊着:“请陛下严惩奸佞周决!”“诛灭周党,还朝堂清明!”
“周党祸国,蠹政害民,恳请陛下清君侧!”
“诛杀周决!罢免周霁衣!还我大靖清明!”
这便是史书上常写的“清君侧”?是朝堂上派系之争的爆发?
虽然没有直接描写剧情,但是以周决和周霁衣这样的宦官之身,却被皇帝重任为外朝重臣,难免不会引来其他大臣的不满。
大殿外,金甲羽林卫森然而立,谢羽祉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她便看到了被官员们围在中间的几人。
人群前方,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虽被众人指责,却依旧身姿挺拔,神情冷漠,正是中书令周决。
而在周决身侧,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周霁衣。
他一袭红色官服,面对汹涌的声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谢羽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霁衣身上。
“阿姐,你看什么呢?”谢珑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谢羽祉没有说话,她看着戚寅指着周决,怒声骂道:“竖阉乱政,祸国殃民!周决,你可知罪!”
就在这时,周霁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越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谢羽祉所在的宫车旁。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远,隔着喧闹的人群和飞扬的尘土,谢羽祉却仿佛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景象,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没有不堪。
他总是这样沉静,甚至冷漠。可刚才那一眼,却让她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谢羽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快的异样,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别的什么。
仅仅一瞬,谢羽祉便猛地缩回了头,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车帘。
他看到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周霁衣,都会让她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周霁衣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跟着周决往宫里走去,接下来不免一场宦官与清流大臣的朝堂博弈。
“阿姐,怎么了?”谢珑青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
谢羽祉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只是觉得……这场面有些吓人罢了。”
宫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了皇城门口。
谢羽祉回头望去,周霁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朱红宫门后,只剩下那些大臣们的怒骂声在风中飘散。
她没有再回头,直到马车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