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合时令,便是凶兆。
尸臭和铁锈味腌入味儿了的边关的风,总算在这一天,稍微散开了一点。持续了三个月的绞肉战事,似乎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
谢羽祉靠着破庙里的泥塑佛像底座,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块小石子。
桃花簌簌而下,落在发间、肩头。
事情是这样的,身为无脑甜宠文作者的谢羽祉,为了新封面不被读者吐槽“封面欺诈”,咬牙报名了学校旁边的景区古装外景写生。
摄影大哥:“同学,扇子拿低一点,脸再侧十五度,笑得不要太开心,你现在是清冷孤傲人设。”
“清冷孤傲是吧?”
谢羽祉立刻摆出周一早八上课脸。
摄影大哥放下摄像机一本正经道:“你这叫孤苦。”
还准备调整动作,结果下一秒,两眼一闭一睁,她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了,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金手指,直接空投到战火纷飞的古代战场。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搞笑的古装,再抬头看看满天火箭,不可置信地对着老天大喊道:这TM哪儿?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直到一路要了几天的饭,才从百姓口中得知这里是大靖的边境雍州,此时大靖正在和西尉国打战。
大靖、雍州、西尉?
这不是谢羽祉新写的无脑权谋甜宠文里的地名吗?她这是穿书了,穿进她自己写的小说里面了?
老天爷,玩她呢?别人穿书不是公主就是贵女,最不济也是个有剧情指引的工具人,谢羽祉倒好,直接身穿成为无名黑户还空降人间地狱,原书男女主没有找到,自己差点被当成敌国细作砍了。
好不容易凭着她这个“原作者”对时代背景的一知半解,主要是她自己瞎编的,以及一口半生不熟的本地官话,抱上了朝廷的大腿,结果呢?
他们派她来和大反派周霁衣一起执行任务!
周霁衣啊!她笔下那个心狠手辣、冷面冷心、最后被男主挫骨扬灰的大BOSS啊!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谢羽祉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穿回去算了。
然而,并不能。
她只能含泪接过任务,开始了在反派手下胆战心惊、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的三个月的卖命生涯。
这三个月,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职场冷暴力”。
顶头上司兼临时队友的周霁衣,此人表面朝廷高官。
见他的第一眼,会感叹正如他名字中的霁,本人真的是一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如雪色一般清冷的气质。
但是这些都是表象,他实则内心深处极度病态的扭曲、疯狂。
周霁衣也堪称人间哑巴,移动冰山,整整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谢羽祉和他说过的话,掰着手指头算,只有可怜的六句!
谢羽祉知道她笔下把他写得沉默寡言,但也没想到能寡到这个地步!
他们一起烧过敌营、喝过泥水、啃过树皮。
她算盘打得精,等任务结束,论功行赏,她好歹混个“边境感动十大人物”,再讨个宅子、三百亩良田。
谢羽祉已经把“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八个大字在心里雕成牌匾,每天舔一口当精神食粮。
任务过程那叫一个惨烈,同行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就剩她和这座冰山,谢羽祉真的全程苟到大结局,因为她是身穿生怕人就这样没了。
说好的!她是原作者能预知剧情呢?
战争这部分的细节当初就一笔带过啊喂!现在亲身经历,只有满心的“卧槽”和“救命”。
好不容易,任务眼看要完成了,俩人暂时躲进了一个破庙,休整休整准备回去向皇上复命,搞不好就能见到男女主了。
庙里另一个人,在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
周霁衣。
此刻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柄长剑的剑刃。
剑身映着跳动的火光,偶尔闪过他低垂的眉眼,疏离、淡漠、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谢羽祉叹了口气,石子抛得高了点。
“今天……”她盯着庙顶漏下的微光,忽然喃喃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破庙里唯一的活物听。
“好像是我生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庙里格外清晰。
角落里擦拭剑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仅此一下。
谢羽祉也没指望有什么回应。
她纯粹是累麻了,饿扁了,看着那点残阳,还有破庙外探进来,半死不死,现在开了花的老桃树,突然想起现实世界里,生日好歹有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面,有蛋糕,有朋友的祝福。对比眼下,凄风苦雨,破庙残垣,身边是个索命无常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