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说。”

    少女狡黠一笑:“不然你先说?"

    清漪心怕她先提了诸如让她帮她离开之类的要求,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也不客气,单刀直入道:“你来将离门,到底有什么目的?”

    少女的面上有片刻呆滞,她晃了晃酒杯,满的,没有喝醉。她试探问道:“呃……不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清漪卡了壳:“……这个倒是。只是我觉得,你留在门中,好像有别的打算。”

    少女清澈的大眼中满是懊恼:“这么明显么……”

    清漪心中一软,她硬下心肠不看对方,正色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清漪犹豫中带着一丝歉疚的神情落入初霁眼中,她微微一笑。

    她知道,清漪细想下来,必是心中生了疑,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还知道,短短一下午,她已经见到了两拨巡视弟子。若她回答失当,顷刻间便会沦为阶下囚。

    灯火跳动,稠黄却剔透的桂花酒散发着莹莹光泽,酒中那一点明晃晃的光斑,映出少女的面容,模糊而惆怅,像饱含着某种来自时光深处的希冀和隐痛:“其实……我在找一个人。”

    清漪不动声色:“谁?”

    初霁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师父。”

    清漪眼中疑色并未褪去,少女却苦笑了一下,抢先打断她,她抿了一口酒,一丝红晕爬上她白皙的脸颊:“我知道我要说的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事实上,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他是个散修,带我一直隐居在山中。”

    “他左脚是跛足,还渺了一目,听说是打娘胎出来的不足。师父对我挺好的,把我从强盗窝里救了出来,教我修行,丹药符箓……他养了我十年。有一天,他突然不告而别,说他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去就来,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少女苦笑了一下,望着琥珀色的酒面微微出神。

    清漪眼中的疑色稍缓,她方才所说的一切,虽然听起来漏洞处处,但感情是真挚而浓烈的。她知道少女绝不会只是编出个粗制滥造的故事要来糊弄她,所以她没有追问,而是静静地等着。

    “后来,我有一个人找上门来,他算是我……未婚夫的叔伯兼心腹吧,他是来与我商定婚仪的,只是,除了婚事外,他另外多提了一个要求。”少女的嘴角有一丝奇异的讽刺,“为了大局,为了我的未婚夫与我的未来,为了家族的前途,他说,要我未婚夫并娶另一个女子。他说,那位未婚夫也是迫于无奈,绝不会亏待我,可是凭什么呢?不过是欺我无仗侍、无长辈出头罢了。”

    即便她天生灵骨,一身超绝灵力,又如何呢?派系林立的元宗,她只有一个人而已。退一步说,要是身为左护宗、一力支持她的姬婆婆还活着,或是师父这个右护宗还在,他们敢这么逼她吗?

    “于是我就跑了。我就跑出山来寻我的师父了。”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仿佛方才眼中透骨的愤懑和伤心从未存在过:“可惜才下山不多久,就被那群混蛋抓住了。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清漪听得心中一恻,她小心地问道:“这件事,你那位未婚夫,知道吗?”

    少女淡漠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清漪见她不欲在此事上多说,只一叹,初霁必是伤心了,才想要寻她这位长辈。她想了想,迟疑道:“可是将离门并没有什么跛足渺目的人。”

    少女正色道:“如我师父这般,外貌特征如此明显的,是容易找的……”

    清漪皱眉:“会不会是装的?”

    少女赞许道:“我也曾经怀疑过。因为我师父擅长丹符,也精通易容之术,直到我自己亲眼看到,才知道他确实有疾。”

    “所以我猜,他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己躲了起来。而我来将离门,其实是因为,我师父与罗门主,关系匪浅。每到二月底,我师父便会离开,因为三月初一是罗门主的生辰。”

    所以白日里初霁与张奉臬所说的,不全是在瞎掰,师父与罗门主相交甚笃,连带着爱屋及乌,曾目露喜悦地讲过罗非远的许多小事,

    听少女这么一说,清漪模糊地想起,似乎记忆中,每到了门主寿辰前一日,爹爹总是彻夜不归。她撒娇地问起来,爹爹说有很重要的客人来,他和张伯父(张奉臬的爹)要负责巡防。

    清漪心中的疑虑已经去了大半,只听初霁又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道:“我还想起来一件事。有一年,师父带回来一个重伤的人,说是将离门的一位叔伯,是罗门主的至交弟兄。师父在丹庐中待了十几天,才将那位叔伯救活,那位叔伯伤在左肩,有个碗口大的疤。”

    清漪听至此处,瞬时呆了,呼吸也有些急促:“你说的,是我爹。”

    少女恍然道:“那位伯父……好像姓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