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改造过程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几息。当那狂暴的、重塑一切的“锻造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时,艾伦绷紧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重重地落回床铺。
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角,胸膛剧烈起伏,但每一次呼吸都前所未有的深长、顺畅!那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空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中奔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实厚重的生命力感,沉甸甸地充盈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他试着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在肌肉间流淌,仿佛能轻易捏碎钢铁。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流畅而稳定,没有一丝滞涩和虚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曾经苍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此刻透着一种健康的、充满韧性的光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是疼痛的源泉,如今只剩下平缓有力的心跳和一片坚实的触感。体内那股日夜折磨他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腐朽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熔炉般滚烫的生命力,以及钢铁般的坚韧。
塞巴斯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上一刻还濒临死亡、咳血不止的领主大人,此刻竟然自己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还带着汗水的湿气,却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内蕴力量的沉静。那双眼睛,锐利依旧,却不再有深陷的疲惫,反而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
“大…大人?”老管家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您感觉如何?”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身上湿透的薄被,赤脚踏上冰冷的地面。双脚接触石砖的瞬间,一股坚实的力量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尝试着走了几步,步履沉稳,身体协调性前所未有地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粗糙的陶杯。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坚硬的陶杯竟被他徒手捏出了清晰的裂痕!粉末簌簌落下。
塞巴斯汀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绝非一个久病虚弱之人能做到的!
艾伦松开手,任由碎裂的陶片落在地上。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红痕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力量,并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的、被重塑过的血肉之躯所拥有的力量!战争点数,这冰冷的数字,终于为他换来了最根本的、最珍贵的筹码——一副足以支撑他野心的强健体魄。
“我很好,塞巴斯汀。”艾伦的声音响起,低沉依旧,却没了那份挥之不去的沙哑和虚弱,如同经过锻打的钢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前所未有的好。”他走到窗边,推开简陋的木窗。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远处碎石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吹动了他额前汗湿的发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再也不能引发一丝不适。极目远眺,黑暗笼罩着霍顿堡(前沿堡)简陋的轮廓和更远处广袤而危机四伏的领地。东方,那片深邃的墨色之后,是二王子里奥·卡洛斯酝酿着毁灭风暴的方向;城堡的阴影深处,那个名为埃德蒙的小崽子,正像毒蛇一样潜伏,借助着教会残余的庇护伺机而动;更广阔的天地间,三股王室的势力如同三只饥饿的猛兽,在相互撕咬中等待着新的猎物出现……
这些危机,非但没有让艾伦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像投入熔炉的燃料,点燃了他眼中冰冷而炽烈的火焰。身体的枷锁已被打破,战争点数就是他的铁砧与巨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一名亲卫老兵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喘息和凝重:
“大人!东面!六十里外的烽火台,燃起了三堆示警烽烟!烟柱冲天!哨骑拼死回报,地平线上……出现了大军行进的烟尘!规模……远超碎石坡十倍不止!是二王子的主力军团!先锋骑兵,最迟明日午后便可抵达!”
来了。复仇的怒火,裹挟着毁灭的铁蹄,终于踏碎了黑夜的寂静。
艾伦站在窗前,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挺拔如枪。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如同风暴来临前凝固的海面。体内新生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咆哮,无声地回应着即将到来的挑战。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传令: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即刻到议事厅。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