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坐在粗糙的原木桌首,腰背挺直如枪。他身上那件深色衬衣被汗水浸透的痕迹尚未干透,但脸色已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内蕴力量的沉静。深陷的眼窝依旧,可眼底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虚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淬火寒星般的锐利与冰冷。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一种沉甸甸的、经过钢铁重塑后的力量压迫,让厅内几名核心军官和老管家塞巴斯汀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领主大人身上发生了什么?无人敢问,但那份死而复生般的蜕变,每个人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
“东面烽烟,三堆。”艾伦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带着金属的质感,直接切入核心,“里奥的主力,先锋骑兵明日午后抵近。规模,十倍于碎石坡溃兵。”
十倍!这个数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众人心头。十倍于碎石坡,那意味着至少是八千到一万的精锐!前锋骑兵就足以踏平此刻的前沿堡!军官们交换着眼神,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城墙单薄,纵深不足。”负责城防的百夫长汉克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着,“现有兵力,挡不住骑兵集群冲锋。步兵阵列在开阔地,就是活靶子。”
艾伦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一丝慌乱。战争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但他体内奔涌的新生力量,却让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冰冷。
“兵力,不是问题。”他平静地陈述,“战争点数充足。即刻兑换。”
意识瞬间沉入那冰冷的信息流构成的商店核心。
【兑换:重步兵(500名)】
【兑换:战马(100匹)】
【兑换:精铁(10单位,用于加固城防关键节点/修补武器)】
简洁,直接。意念落定,战争点数被无声扣除。兑换完成。
“塞巴斯汀,”艾伦的目光转向老管家,“即刻清空堡内东侧‘寂静谷’仓库,锁闭门户,任何人不得靠近窥视。”
“遵命,大人!”塞巴斯汀毫不迟疑,立刻躬身退出,脚步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汉克,”艾伦看向城防百夫长,“带你的亲信小队,现在去寂静谷仓库外布岗戒严。里面,有我们急需的援军和物资。天亮之前,他们会出现在城防工事上。”
汉克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长久以来对艾伦命令的绝对服从压倒了所有疑问。“是!”他猛地捶胸行礼,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作响。
无需解释,无需神迹。士兵们早已习惯了领主大人能在绝境中“变”出援兵和物资。他们需要的,只是命令,以及一个无人窥探的“合理”地点。
艾伦的目光最后落在负责骑兵的军官身上:“缴获的战马,加上新到的100匹,优先装备你的轻骑兵。明日,你们的任务是袭扰、迟滞、分割。利用机动,把他们的先锋骑兵,给我拖死在城墙之外,拖到步兵主力疲惫不堪地走到我们城下。明白?”
“明白!大人!”骑兵军官眼中燃烧起战意。
“散。”艾伦吐出最后一个字。
军官们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零件,迅速离开议事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廊中急促远去。
厅内只剩下艾伦一人。烛火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站起身,走到狭窄的石窗前。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东方遥远的地平线后,仿佛蛰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但体内奔涌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力量感,与窗外那无形的威胁形成了冰冷的对峙。
身体的枷锁已去。现在,是验证这新生的力量,以及战争点数所铸就的钢铁洪流,能否碾碎一切来犯之敌的时候了。
他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即将投入血火熔炉的钢铁雕像,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裹挟着毁灭而来的铁蹄声。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前沿堡东侧,“寂静谷”仓库沉重的大门被无声推开。
汉克和他麾下最精锐的十名老兵,手持火把,屏息凝神地守卫在门外,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他们背对着仓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疑的阴影,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后门内传来的、无法形容的细微动静。
没有光影,没有声效,没有空间扭曲的异象。只有一种……如同万年冰川在绝对寂静中缓慢解冻的“感觉”。仿佛有无数被冻结在时光琥珀中的存在,正在悄无声息地复苏、活动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非自然”的模糊感知,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秩序感。
当第一缕惨淡的灰白色艰难地刺破东方的夜幕时,仓库的门内传来了整齐划一、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汉克猛地回头。
火把摇曳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