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力量,在布伦特骑兵的冲锋下,脆弱得像狂风中的纸片,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就在一片令人作呕的碎裂声和惨嚎中化为满地狼藉的肉泥和残破的金属碎片。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拍打过来,混合着内脏破裂的恶臭和尘土的气息。那刺鼻的味道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劳伦斯的鼻腔,直冲脑髓。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瞬间攫住了喉咙。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剧烈地摇晃,全靠扶着同样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随从教士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他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下来,白袍下摆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污迹,哪里还有半分特使的威严?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可怜虫。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修罗场般的景象。幸存的寥寥几个教会护卫早已魂飞魄散,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尖叫着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几辆华丽的马车歪斜在血泊中,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车壁上溅满了粘稠的血浆和碎肉。
艾伦没有看那片屠宰场。他甚至没有看瘫软如泥的劳伦斯·莫顿。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辆被打翻在地、沾满污血的马车。一面折叠整齐、却依旧难掩华丽的金边白底旗帜——那面象征着圣辉教会无上权威的圣徽旗——从散落的杂物中露出一角。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病体的迟缓,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抓住了那面旗帜的旗杆。入手冰凉而沉重。他用力,将那面旗帜从血污和泥土中拖了出来。旗帜展开,那轮由繁复金线绣成的、象征着光明与神圣的太阳图案,此刻大半已被粘稠的暗红色血浆所浸染、覆盖,变得肮脏而狰狞。
艾伦的手指,那刚刚咳出鲜血、沾染着自身生命痕迹的手指,此刻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旗帜上那尚带温热的、属于教会护卫的血液。他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他握着旗杆,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瘫倒在地、抖成一团的特使劳伦斯身上。
夕阳的余晖穿透弥漫的血腥气,将艾伦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那片尸山血海之上。他苍白的脸一半沐浴在残阳如血的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咳血的痕迹。那双深陷的眼睛,冰冷、疲惫,却又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淬火寒铁般的意志。
他拖着那面肮脏的圣徽旗,旗角在染血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痕迹。走到劳伦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代表神权、高高在上的特使。
艾伦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哑虚弱,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清晰地穿透了远处伤者垂死的呻吟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回去。”他盯着劳伦斯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告诉你们的神……”
他顿了顿,染血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身后那片由钢铁与死亡铸就、依旧肃立无声的布伦特骑兵阵列,指向脚下这片浸透了鲜血与忠诚的土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碎了圣辉教会残存的最后一点威严:
“布伦特,只认刀剑。”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浓重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利爪,迅速吞没了前沿堡和碎石坡战场。风卷过,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铁锈味,呜咽着掠过残破的旗帜和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