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如蒙大赦,在两个同样吓破胆的随从帮助下,连滚带爬地重新爬上马车。他甚至不敢去捡自己掉落的三角帽,只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利地催促着车夫:“走!快走!立刻!马上!”
车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狠狠一鞭子抽在瘦马的屁股上。两匹驽马吃痛,嘶鸣着,拖着简陋的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着,如同被鬼追一般,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和久久不散的恐惧气息。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方,老约翰才感觉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他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羊皮纸,如同捧着千钧重宝,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看向艾伦,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敬畏、担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少爷…他们…他们走了…”老约翰的声音带着哽咽。
艾伦没有回应。他闭着眼,身体软软地靠在身后战士的臂膀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和威慑,几乎榨干了他这具身体最后一丝生命力。
“少爷?!”老约翰慌了神,连忙上前。
“回…城堡…”艾伦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两名战士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瓷器般,将艾伦虚弱无力的身体稳稳地架起,朝着城堡大门走去。他们的动作沉稳有力,与艾伦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老约翰捧着羊皮纸,慌忙跟上。七名战士沉默地护卫在四周。剩余的战士则如同幽灵般,无声地消失在村口的阴影中,执行着警戒的任务。
回到冰冷破败的领主卧房,艾伦被重新安置在硬板床上。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透支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意念沉入系统。
【战争领主系统 V0.01】
【宿主状态:濒危(极度虚弱,生命体征不稳)】
【资源点数:粮食 52,木材 31.5,石料 25,战争点数 7】 (爆兵5人消耗:粮5,木2.5;治疗轻伤消耗2点)
【部队:征召民兵(15人) - 状态:2人轻伤(简易治疗中,恢复进度15%),13人待命/警戒中】
【维持消耗:每日需粮食 7.5单位 (基础7.5 + 轻伤额外0.2)】
粮食……只剩52单位了。战争点数也只剩7点……他需要恢复……需要粮食……需要更多力量……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艾伦才从一片冰冷粘稠的虚无中艰难地挣脱出来。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而滞涩地转动。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箭孔,给冰冷的石室带来一丝微弱的亮意。
床边,老约翰蜷缩在一张破旧的矮凳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救命的羊皮纸文书。
艾伦的目光缓缓移动。房间里,除了老约翰,还有两名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门边的战士。他们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皮甲上的刀痕斧印清晰可见,但站姿依旧挺拔如松,锅盔下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忠诚的士兵……这是他目前唯一、也是最可靠的依仗。
艾伦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老约翰。“少爷!您醒了!”老人猛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被浓浓的忧虑覆盖。“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玛莎熬了草药,一直在火上温着……”他语无伦次,慌忙去拿角落水罐里那浑浊的凉水。
艾伦就着老约翰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喉咙的灼痛感才稍稍缓解。“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不堪。
“整整一天一夜了,少爷!”老约翰的声音带着哭腔,“您可吓死老奴了!浑身滚烫,说胡话……多亏了…多亏了您这些勇士……”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门边沉默的战士,“是那位队长…他…他好像知道您需要什么,一直守在旁边,隔一会儿就用干净的布沾水给您擦额头…还…还喂您喝了点草药汁……”
艾伦心中微动。系统士兵的“绝对忠诚”,看来并不仅仅体现在战斗上。他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门口的小队长。小队长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身,锅盔下透出的目光依旧冰冷,却对着艾伦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艾伦收回目光,看向老约翰手中的羊皮纸。“文书…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