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没有认输,也没有继续出剑,而是转头看向擂台边缘的石栏杆。
纪斩曾经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没有胜负心的剑痕。
帝天一的排名令牌还放在擂台的边缘,纯青色的存在剑意,还残留在令牌的表面。
虚空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剑,剑身还是木头原色,没有任何的光泽。
自从虚空剑道大成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和虚空融为一体了。
毕竟万物全都归于虚空,他当然也不例外,也在虚空之中。
虚空子看着张凡道:
“虚空剑道的最高境界,就是化身虚空。”
“虚空帝座历代先辈都是这么练的,练到了极致,人和虚空便不分彼此了。”
“万物来了就容纳,容纳了就归于虚空,我认为我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张凡点头说道:“你确实到了这个境界。”
“但你不敢再往前一步了,再往前一步,你就会变成虚空的一部分。”
“到时候虚空子这个名字或许还在,但你自己就没了。”
“所以你怕的是失去自我。”
观战席最顶层,虚空帝座的观战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是虚空帝座的护道长老,也是虚空子的师父。
他收虚空子为徒的那一年,虚空子才八岁,他教虚空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万物归于虚空”。
这句话虚空子记了整整二十年,从练剑的第一天记到现在。
护道长老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对身旁的另一名长老道:
“他之前从来不问虚空的外面是什么。”
“我教他虚空容纳万物,他就只学了容纳,我不教他虚空外面的事,他也从来不问。”
“我以为他不问是因为懂了,今天才知道,他不问是因为怕。”
“他是怕虚空外面什么都没有,怕练了几十年的虚空剑道,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擂台上,虚空子握着木剑的手指慢慢的收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木剑的剑柄,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这把木剑跟了他四十年,从筑基境一直跟到现在。
剑身被虚空之力浸润了无数遍,早已不是凡木,但他从来没觉得这把剑这么重过。
“你当年站在分界线上的时候,怕不怕?”虚空子问。
张凡说道:“怕。”
“站上去之前怕站不稳,站上去之后怕手滑。”
“但怕也得站。你不站,就永远不知道线那边是什么。”
虚空子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把木剑拔了出来。
这一次木剑不再是木头原色。
剑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既不是剑意,也不是灵力,就是纯粹的光。
像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还没被分成存在和虚无之前的颜色。
“我练虚空剑道四十年,从来没在虚空外面看过虚空。”
虚空子把木剑指向张凡。
“你这一问问醒了我,虚空外面还有东西。”
“我不用化身虚空,我只需要站在虚空外面看它就行了。”
“看清楚了才知道该容什么不该容什么。”
他把木剑往前一递。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来的时候,剑尖前方的虚空层层的塌缩。
虚空竟然主动给木剑让出了一条路。
因为出剑的人站在虚空外面,虚空自己也得让路。
张凡拔出了墨剑,归墟剑意从心口涌到了指尖,又从指尖灌入剑身。
他同样是一剑直刺。
两道剑尖在擂台上空抵在了一起。
青金色的归墟剑光,和木剑上那层极淡的青色光芒,同时亮了起来。
擂台上的空间法则,在这一瞬间全部失效了。
既没有存在和虚无的区别,也没有虚空和实体的界限。
只有两道剑尖,和两道剑尖中间那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的两边是两种完全不同,但同样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归墟剑意分存在与虚无,虚空剑道则是容纳万物。
这两股力量本不该有任何交汇,但在这一瞬间,它们却同时停在了一个点上。
两股力量在那个点上达成了平衡。
虚空子低头看着那道缝隙,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道:
“我练虚空剑道这些年,从来没有想过虚空外面还有人。”
“我师父教我万物归于虚空。”
“所有人都以为虚空外面是不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