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通知飞机开始下降。系好安全带的指示灯亮起,空姐开始做安全检查。余飒拉开遮光板,下面是一片灯火通明。
巴黎。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时颠簸了几下。轮胎接触跑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乘客们开始骚动,拿行李,开机手机。
跟着人流走下飞机,通过廊桥,进入机场大厅。法语的广播声,各色人种,陌生的气息……一切都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排队过关,海关官员看了看她的护照和签证,盖了个章:“Bienvenue à Paris(欢迎来到巴黎)。”
取行李,过海关,走出到达大厅。巴黎的空气带着陌生的味道,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手机自动切换了时区,显示着巴黎时间晚上八点。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韩忍冬:「到了吗?」
余飒回:「到了。」
她先去找了家电信运营商办电话卡,店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向她介绍套餐。最终她选了最便宜的那种,一个月10G流量,足够用了。
新手机卡插进手机,信号格慢慢跳满。她叫了辆车,司机是个沉默的北非裔大叔,帮她放好行李后便一言不发地开车。
巴黎的街道比想象中狭窄,古老的建筑在车窗外掠过。咖啡馆外的露天座坐满了人,喝着咖啡看着街景。一切都陌生又新鲜。
租的公寓在塞纳河左岸,一栋老式建筑的三楼。房东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是个优雅的法国老太太,穿着精致的套装,喷着淡淡的香水。
“Madeiselle Yu?”(是余小姐吗?)
“Oui.”(是的)
房东太太带她看房,用法语夹杂着英语介绍着。公寓不大,但很精致。老式地板,大理石壁炉,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正对着一片红色屋顶。
签完合同,送走房东,余飒终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行李箱立在墙角,像艘搁浅的船。
她先洗了个澡。热水冲走旅途的疲惫,但冲不散心里的空落。浴室里只有酒店式的小瓶装洗护用品,味道陌生得很。
裹着浴巾出来,她拨通了韩忍冬的视频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屏幕里出现韩忍冬的脸,背景是她熟悉的卧室。
“到了?”韩忍冬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到了。”余飒把摄像头转向窗外,“看,巴黎夜景。”
屏幕那端沉默了一会儿:“哇哦……真漂亮。”
“是啊。”余飒把摄像头转回来,“给你看看房子。”
她举着手机在各个房间转悠。小小的厨房,复古的浴室,卧室的天花板是斜的,开着一扇天窗。
“挺不错的。”韩忍冬评价,“就是有点空。”
“明天去买东西。”余飒倒在床上。
又聊了会儿,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
余飒躺在床上,盯着斜天花板上那扇天窗。巴黎的夜空不像京城那么灰蒙蒙的,能看见星星。
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微信里一堆未读消息,大部分是邵恣的。
「女朋友,周末去哪玩?」
「怎么不理我?」
「生气啦?」
余飒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点开邵恣的聊天框,打字:「我们分手吧。」
发送。然后干脆利落地拉黑删除。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手机安静了。她把它扔到床头,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时差作祟,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得很。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像是哪个酒吧在放爵士乐。
她爬起来,赤脚走到阳台。
巴黎的夜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凉丝丝的。远处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像缀满钻石的裙摆。
她看着那片陌生的夜景,突然意识到,真的开始了。在巴黎的新生活。
回到床上,还是睡不着。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挂进衣柜,护肤品摆上洗手台,几本书放在床头。
箱子渐渐空了,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好像越来越满。
最后从夹层里拿出一个相框,是和外婆婆在漓县老家的合影。她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照片里外婆的笑容,突然鼻子一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app的推送,余额提醒。她点开,看着那串零,心里更乱了。
纪执凛到底什么意思?六百万,说转就转。
她甩甩头,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关灯,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陌生的声音,闻着陌生的味道。余飒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微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