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飒伸手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外婆的手腕,骨头硌得她心里一颤。
这才多久,外婆就瘦成这样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走廊上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余飒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再过几个小时,外婆就要进手术室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漓县的夜景很安静,远处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这个她长大的小县城,现在却让她觉得陌生。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余飒猛地回头,纪执凛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还没睡?”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外婆身上扫了一眼。
余飒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纪执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
“喝点热水。”他拧开杯盖递过来,“你嘴唇都起皮了。”
余飒没接。
保温杯在两人之间冒着热气,纪执凛的手很稳,就那么举着。
“不喝?”他挑了挑眉,“怕我下毒?”
余飒一把抓过杯子,滚烫的水溅在她手背上,她硬是没松手。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纪执凛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包子,用纸巾包着递过来:“趁热吃。”
“我不饿。”
“随你。”纪执凛把包子放在柜子上,“饿死算了。”
这句话莫名耳熟,余飒想起昨晚去鱼粉店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抓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溢出来,烫得她舌尖发麻。
纪执凛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了根烟。烟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医院不让抽烟。”余飒说。
纪执凛回头看她一眼,把烟掐了。
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病床上:“外婆半夜醒过吗?”
“没有。”
“嗯。”他点点头,“睡得好是好事。”
余飒盯着手里的包子,突然没了胃口。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外婆整夜不睡守着她,用温毛巾一遍遍擦她发烫的额头。
现在角色调换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回去吧。”余飒说,“我守着就行。”
纪执凛没动:“我答应外婆早上送她进手术室。”
余飒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纪执凛漫不经心,语气轻佻:“你猜?”
余飒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外婆确实了解她,了解她坚硬外壳下那个害怕失去的十六岁女孩。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病房里的黑暗一点点褪去。
纪执凛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外婆的手:“外婆,该起来了。”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个虚弱的笑容:“都来了啊……”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刺得余飒眼睛发疼。她站在走廊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漆皮。
纪执凛靠在墙边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们面前经过,车轮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儿呗?”纪执凛突然开口。
余飒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好奇。”纪执凛收起手机,歪头看她,“比如……你第一次逃课是什么时候?”
“关你屁事。”
“那我猜猜,”纪执凛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初一?还是更早?”
余飒瞪着他:“闭嘴,烦死了。”
纪执凛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嘴角却挂着笑。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投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清脆。
余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这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闲聊?外婆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他却像在等一场电影开场。
贩卖机“咣当”一声掉出瓶矿泉水,纪执凛弯腰拿出来,拧开灌了一口。水珠顺着他下巴滑落,消失在衣领里。
他走回来,把另一瓶水递给余飒。
“不喝。”余飒别过脸。
纪执凛耸耸肩,把水放在她旁边的窗台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