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纪执凛走出来,身上套着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在棉质布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你哪来的睡衣?”余飒皱眉。
“行李箱里带的。”纪执凛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怎么,你以为我裸睡?”
余飒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扔在他身上:“睡这。”
纪执凛接住毯子,挑眉:“没枕头?”
“爱睡不睡。”
余飒转身回房间,关门时故意把锁扣按得很响。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沙发“嘎吱”一声,然后是电视被打开的细微电流声。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的声音停了,整个屋子陷入寂静。
余飒翻了个身,胃里残留的辣意还在隐隐作痛。
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余飒摸出来一看,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冰箱里的牛奶记得明天喝掉」
余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滚」字。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余飒脸上时,她猛地惊醒。
手机显示上午9:47,比平时醒得晚了很多。
客厅里静悄悄的。
余飒推开门,发现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底下压着张纸条:「去医院了早餐趁热吃」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余飒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溢出来,烫到了她的舌尖。
豆浆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手机震动起来,是纪执凛发来的消息:
「外婆今早精神不错」
「医生说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病理报告我拍给你」
随后是几张CT片的照片,最后附了一句:「包子好吃吗?」
余飒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餐。
阳光洒在茶几上,照亮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她突然注意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钥匙我拿走了中午带饭回来下午带你去看外婆」
余飒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鞋柜上的钥匙果然不见了。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谁准你拿我钥匙的?」
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
「怕你锁门不让我进来」
「委屈.jpg」
余飒盯着那个幼稚的表情符号看了半天,最终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她走回房间,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备用钥匙,塞进了牛仔裤口袋。
中午十二点半,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沙发上打盹的余飒。
纪执凛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身上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醒了?”他把食物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炒饭。”
余飒没动:“外婆怎么样?”
“挺好的。”纪执凛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林教授来看过了,说手术方案很成熟,外婆已经开始吃流食了。”
余飒走过去打开餐盒,炒饭的香气扑面而来。
余飒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
纪执凛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他的那杯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边缘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方格。
外婆靠在摇高的病床上,精神确实比余飒想象中要好些,蜡黄的脸上有了点微弱的光泽,但深陷的眼窝和枯瘦的手腕依然刺目。
纪执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倾身,正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外婆的手,动作轻柔。
“外婆,医生说下午天气好,温度也合适,我们可以推您去楼下小花园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对明天手术有好处。”
纪执凛的声音温和平缓,带着沉稳,与他之前在京城带着余飒翻墙逃课、在震耳欲聋的乐队现场唱歌样子判若两人。
余飒抱着手臂靠在窗边,冷眼看着。
这“乖孩子”的戏码,演得可真够投入的。
从踏进病房开始,他就无缝切换成了这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
外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看向余飒:“小飒,你说呢?能去吗?”
她问的是余飒,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意味扫过纪执凛。这个细节让余飒心头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