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弥漫着廉价的香精味。余飒摇下车窗,湿热的风裹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灌进来。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五金店门口堆着生锈的铁管,网吧招牌缺了个“吧”字,理发店的旋转灯柱还在转,只是少了几个灯泡。
“变化挺大。”纪执凛突然说。
余飒嗤笑:“你以前来过?”
“没有。”纪执凛的目光落在街角的台球厅,“第一次来。”
余飒没接话。车厢里一时只剩下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广告声。
“到了。”
司机一脚刹车停在小区门口。铁门上的“景明”二字已经褪色,门卫室里空无一人。
走进去,楼道很昏暗。
她摸出手机照明,光束里飞舞的灰尘像一群惊慌的小虫。
老小区楼电梯又出故障了,两人只好爬楼梯。
802的门牌歪斜着,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余飒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亮起来。
六十平米的小屋,家具简单而不简陋。五斗柜上摆着她和外婆的合照,是初中毕业那天拍的,她站在最后一排,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东西放这。”余飒把行李箱踢到墙角,“去医院。”
纪执凛放下行李,就跟着余飒去了医院。
县医院的门诊大厅挤满了人,余飒跟纪执凛先去了医院门口的水果摊。
余飒在水果摊前挑了最便宜的几个苹果,纪执凛却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车厘子。
“用不着。”余飒皱眉,他没义务给她外婆买多好的东西,在他眼里,他跟外婆非亲非故。
纪执凛没理她,扫码付了钱,又拎了箱牛奶。
买了点东西,两人才进了医院。
电梯里挤满了病人和病人家属。
纪执凛用身体隔出一点空间,把余飒护在角落。
她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到了五层,余飒找到了外婆的病房。
病房门推开时,外婆正靠在床头剥橘子。
老人抬头看见余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飒!”
余飒的喉咙突然发紧。外婆比她上次见时更瘦了,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背上的血管像纠缠的树根。
她好心疼……
“这是......”
外婆的目光落在纪执凛身上。
“纪执凛。”余飒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继兄。”
纪执凛上前一步:“外婆好。他笑得人畜无害,完全没了平时的痞气,“我爸让我来看看您。”
外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孩子!吃饭了没?”
余飒去水房洗苹果,回来时看见纪执凛坐在床边笨拙地削梨。果皮断了好几次,梨肉被他削得坑坑洼洼。
纪执凛平时从不会这样的。
“小纪说你们学校食堂不错?”
外婆接过梨子,笑眯眯地问。
余飒瞪了纪执凛一眼:“他骗你的。”
“年轻人多聊聊好。”外婆拍拍纪执凛的手背,“小飒性子独,你多照顾她。”
纪执凛点头:“应该的。”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余飒干脆买了医院门口的盒饭,给外婆的那份特地做得很清淡。
纪执凛埋头冷冷吃着饭。
盒饭不太合余飒胃口,她勉强吃了几口,抬头看见外婆把肉都拨到了她碗里。
纪执凛突然起身离开,十分钟后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鸡茸粥回来。
“徐记的。”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医生说养胃。”
外婆笑着看纪执凛:“小纪,谢谢你。”
余飒盯着碗沿“徐记”两个小字,胸口突然发闷。
那家店在深巷里,外婆以前总说那里的粥最地道。
吃完饭,余飒靠在椅子上睡了会儿,纪执凛给外婆开了电视,陪她看。
下午医生来查房,余飒才醒,医生说手术安排在后天。余飒送医生出门时,听见他跟护士说“要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回到病房,纪执凛正在给外婆读报纸。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余飒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一幕陌生又刺眼。这样的画面,她好像从来没看过。
*
晚上,余飒伺候外婆吃完晚饭,天已经昏下来了。
“你们回去吧。”外婆摆摆手,“我睡会儿。”
余飒摇头:“我留下。”
“胡闹!”外婆突然提高音量,“小纪订了酒店,别耽误人家。”
纪执凛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