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很安静。她盯着上铺床板的木纹看了三秒,然后爬下床。
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就在床底下,余飒把它拖出来。
手机屏幕的光很刺眼。微信显示的余额让她感到前路渺茫。
32块6毛。
那张高铁票几乎花光了所有钱,剩下的还能干什么呢。
校门口的值班保安老张正在打瞌睡,面前的搪瓷缸里飘着劣质茶叶。
余飒刷卡时,读卡器把他惊醒了。
“这么早?”
老张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嗯。”
余飒把学生证塞回口袋,没多解释。
五点加上周末,校园静得吓人。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余飒的帆布鞋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攥紧行李箱拉杆,塑料把手硌得掌心生疼。
“去哪?”
这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时,余飒差点把箱子扔出去。
她猛地转身,看见纪执凛靠在梧桐树干上,黑色卫衣的兜帽罩在头上,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关你屁事。”
余飒扭头就走。
纪执凛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按住她的行李箱。
“回漓县?”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外婆?”
余飒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混着薄荷的气息。
她抬头瞪他:“你他妈监视我?”
“用不着。”纪执凛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面,“找人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余飒没好意地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去。”纪执凛说。
“神经病。”
余飒把拉链使劲拽上,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纪执凛的声音:“几点发车?”
“九点半!”
话一出口余飒就后悔得想咬舌。她听见纪执凛低笑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铁站的检票口前排着长队,余飒站在队伍旁边,等待检票。
“G**次列车开始检票——”
机械女声响起时,余飒瞥见左前方闪过一抹白色。
纪执凛换了身衣服,白T恤外套着浅蓝色牛仔夹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余飒立刻换了个检票口。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太足。
余飒找到自己的座位时,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在看一本《病理学》。
“这是我的位置。”
余飒敲了敲椅背。
“我换的。”
余飒转头,看见纪执凛瘫在斜对面的座位上,长腿大剌剌地伸在过道里。
他冲那个余飒抬了抬下巴:“过来,坐这儿。”
余飒把背包甩进行李架,重重地坐进靠窗的位置。
列车启动时,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
“好玩吗?”
二十分钟后,余飒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问道。
纪执凛正在拧矿泉水瓶盖,腕骨凸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纪明修让我看着你。”
他说着把水递过来。
余飒没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偶尔。”纪执凛耸耸肩,自己喝了一口,“协和的林教授明天到漓县。”
余飒猛地转头:“什么?”
“你外婆的主治医生。”纪执凛晃了晃手机,“余明薇找的那个是个小医生。”
余飒的指甲掐进掌心。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和山川河流。
余飒靠着窗户,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漓县的巷子口,外婆站在那里等她,手里拿着刚出笼的小笼包。
“漓县站到了——”
广播声把余飒惊醒。
她抹了把脸,发现肩上披着纪执凛的牛仔外套。
余飒一把扯下肩上的外套扔回去。牛仔布料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让她没来由地烦躁。
“多管闲事。”
她起身去拿行李架上的背包,胳膊肘故意撞了下纪执凛的肩膀。
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出租车司机。
余飒刚走到站前广场,就被一个满脸褶子的男人拦住:“姑娘去哪?“
“景明小区。”
“景明小区?十块钱!”
她刚要开口,纪执凛从后面跟上来:“打表。”
司机讪讪地闭了嘴,领着他们走向一辆漆皮剥落的红色出租车。后备箱盖子上贴着褪色的“漓县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