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在烂泥堆,也可以在众神巅。
《凛冬余寒》——秦以夜
2025.5.10
八月末的阳光很刺眼,风也夹带着燥热感,余飒靠窗坐着,宽松的白衬衫领口被汗水黏出褶皱。
她皮肤白,鼻梁高挺,眉宇间显出一丝野性,嘴角下垂。她扎着低马尾,一绺头发挂在胸前,前面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显得颓废。
她不常修剪头发,所以头发很长,差不多及腰。
16岁的她,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乖戾。
且高傲。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皱巴巴的车票,指尖反复摩挲“漓县—京城”的字样。
她正在去京城的路上,她已经离开京城四年。
记忆中四年前那个梅雨季,父亲的白菊在棺木上显得悲戚,母亲却微笑着,用手轻轻拍余飒的肩。
“小飒乖,去外婆家住段时间,妈妈忙完就来接你。”
余飒已经长得比母亲高,但是心智总归不成熟,她只能一边抽泣一边轻飘飘吐出一句“随便”。
那时她十二岁,不懂“忙完”是母亲在纪家的订婚宴上戴翡翠镯子,是初一时每周在电话亭下永远接不到的电话,是生日时收到的昂贵发卡被她折成废铁片,藏在床底。
闷热的回忆她不要再想了,她逼迫自己跳出回忆,手不自觉揣进口袋。
四年间,她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想回京城,一半想留在漓县。
13岁,她还是对回京城有些希冀的,初二以后,她只想好好陪外婆。
外婆才61岁,患了肝癌,余飒花光了12岁前的所有压岁钱,卖烧烤赚钱,只为给外婆治病。
外婆是余飒的避风港。
但是前天母亲承诺只要她回京城,就给外婆出手术费。
她看着手机上所剩无几的余额,艰难地回复了个“好”。
原来高傲之花,也会低头。
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银色打火机还在口袋里,壳子上的“平安”二字被磨得发亮,是父亲用钳工笔刻的。
父亲说“小飒走到哪儿,爸爸的祝福就跟到哪儿”。
父亲死于车祸,很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她记得,父亲去世那天,她哭了好久好久。
父亲生前工作很辛苦,但还是会每周都带余飒出去玩,那12年,她无疑是快乐的。那时,他们家的生活条件也是好的。
父亲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赚的钱不少,所以余飒一直被娇生惯养。
父亲死后,母亲掠夺了所有财产,一分一毫都没有给余飒。
母亲第一次掀开了伪善的面具。
客车在收费站颠簸时,余飒摸出藏在帆布包底的烟。
烟味抽进肺,她望着窗外飞逝的广告牌吞云吐雾。
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县城职高,后桌男生指着手机里的纪家新闻笑她:“原来你妈是豪门阔太啊,怎么把你扔在垃圾堆里?”
她把烟头按在课桌上,烫出个焦黑的印子:“关你屁事。”
其实在职高,她是学校相当于校霸般的存在,但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要说她几句,到最后,都被她一个一个收拾了。
每个月母亲寄来的生活费很少,外婆的药费都是她下课后去夜市卖烤串凑的,油烟味渗进校服,连教导主任都嫌她“浑身烟火气”。
但外婆会心疼她,总让她别再去了。
高一一整年,她总是翘课去兼职,学校里不管她了。学校里很多人恨她,但还是有不少女生喜欢她的性格,有不少男生喜欢她的脸。
三个小时后,黑色轿车接到余飒,驶进别墅区。
纪家大门上的铜环在夕阳里泛着暖光,余飒看着车道旁的银杏树,叶子边缘已经泛黄,可明明还是夏天。
记忆里的京城没有了童年父亲给的美好,只剩母亲寄来的明信片:高楼大厦、旋转餐厅、还有纪家别墅的雕花木门,此刻真实地铺展在眼前,却像隔着层毛玻璃。
玻璃那头的温暖,从来不属于她。
”司机替她打开车门时,她也闻到自己身上淡淡的烟味,突然想起外婆说:“女孩子家抽烟不好。”
可县城的冬天太冷,没有暖气的老校区里,只有烟头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只挎了一个帆布包,连行李都没有。
雕花木门打开,名牌套装带着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
余明薇长得漂亮,余飒也正是遗传了她的这个优点。
她跟母亲姓,是当年生她的时候,余明薇跟江迩争的。
余明薇看到余飒时,愣了些许,她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肩膀上:“小飒,路上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