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条诗生被班长喊出来,一看就是要“谈心”的样子,他并不排斥。
更何况,他确实对自己的处境有点困惑。
班长递给他一罐饮料,二人席地而坐。白天的训练摸爬打滚,他们一点都不介意坐在地上。
“班长,你找我。”东条诗生瞥了一眼枝头伶仃的樱花,松了一口气。终于要开尽了。
“嗯。”伊达航点点头,他敏感的脑神经被早上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他们脸上无比明显且无比刺眼的打架痕迹暴击一次,只得把东条的事暂时放到一边,先帮那两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在教官面前遮掩过去。
反正教官一定不会相信他找的借口,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次肯定会在教官那里记上帐。
注意力被分散出去一些,好歹不再像刚得知东条的情况时那样一团乱麻,简直要把他当作瓷娃娃来看。
此时才有机会重新来管东条,当然,以稍微正常的目光。
他先是问清楚了那天课间,东条对那两个同学说了什么。
等东条诗生平静地陈述完以后,他沉默良久,问出一个问题:“如果说报道的时候,松田和萩原是因为你确实难受的话,那么这次是为什么?你为何要跟他们说出那样的话?”
他脑海里甚至可以浮现出两个同学承受信息暴击后,心灵破碎的样子······
“他们不相信我说他们是金鱼。我就指出他们身上最像金鱼的地方,那明明是很明显的事实,但他们却一遍一遍为此困扰和苦恼,乃至做出一些重复且无效的动作。那不是很可怜吗?”
“金鱼?”伊达航疑惑。
“只是一个比喻。”东条诗生不介意为班长多解释一些,他的耐心在真正关心他的人面前可以延长一些,“其他人在我眼里如同生活在鱼缸里的金鱼,记忆只有七秒钟。不过,根据科学解释,金鱼的记忆其实长达数月,‘七秒钟’只不过是人类对自身局限的浪漫化一项表述。很贴切。”
“······”好吧,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伊达航难以置信:“你因为他们质疑你说他们是金鱼,所以就当面揭穿了他们秘密?”
东条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们有秘密的样子不真诚。要成为朋友的话,互相隐瞒秘密,那不是效率太低了吗?我知道他们那么多事,他们问我问题,我就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我也会告诉他们的。”
“······”伊达航揉了揉眉心。
他该怎么告诉他朋友不可以这样交?
“东条,”伊达航说,“当你被别人问,你是不是有‘超忆症’的时候,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我的心情。”东条诗生想了想,“烦躁,不太开心。”
“所以,你要记住”,伊达航说,“那些被你揭穿‘秘密’的人,他们也会感到‘烦躁’和‘不太开心’。不是所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的。”
“就像杀人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杀了人。”东条诗生反驳。
“二者当然是不一样的,”伊达航知道他在类比,如果那个隐藏秘密的人是个犯人呢?他杀了人或者犯了罪,也不能去揭穿吗?“东条,我知道你看得比谁都清楚,但有时候‘看透’不等于‘理解’。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是光靠信息就能解开的谜题。你能明白吗?”
班长语重心长,看他的目光复杂且心疼。
“······”
东条诗生严肃道:“班长,你现在像个教育自己儿子的老父亲。”
以为他要说什么话的伊达航:“······”
“是嘛?那老父亲的教育铁拳你要不要尝尝?”
伊达航以拳击掌,压抑的怒气变成黑气从头顶飘出来,他在和他说正事!非要皮这一下?
“······我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体能吊尾的东条诗生绝对干不过班里第一梯队的班长伊达航,只得讨饶。
“班长,你同意坦诚比隐瞒要好吧?”
“那要分情况。”休想把他带沟里。
“······”没有上钩。
过了一会儿,东条问出自己的困惑:“那么,有什么标准吗?哪些信息该隐瞒,哪些信息需要坦诚该怎么衡量?”
伊达航指了指东条诗生的胸膛:“这个你要学会用心去分辨。要做一个正义的警察,就要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心。”
夜风吹过樱花树,留下婆娑的沙沙声。
“······我知道了。”
“嘛,”伊达航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你就从说出别人的秘密之前必须先获得别人的同意开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