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不停地流。流啊流啊,流到人们说那只是一场意外;流到多琳的父母又生下一个孩子,打起精神继续生活;流到有一天,村庄的人们不再谈论起多琳,就像他们不再谈论起城堡。
他还是在哭泣。
不过今天,他终于可以来看她了。
他飘到了多琳的家,这里和其他已经步入梦乡人家不同,依旧点着烛火。
眼角爬上皱纹的女人坐在结实的矮凳上,搂着怀里困倦的孩子,轻拍着哄他睡觉。穿着工装的男人仔细擦着客厅中央的木桌,木桌上摆着多琳的相片,周围是满满当当的鲜花与糕饼,她笑得那样灿烂美丽。相框很精致,是用银打出来的,一尘不染,像是整个屋子最昂贵的东西。
女人哄着怀里的孩子,口中却喃喃自语。
“五年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背对着他们的梭洛低下头,再也无法承受,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女人忽然停下拍打的动作,抬起头。
“是不是多琳回来了?刚刚有一阵风,我们没开窗户怎么会有风?史蒂文!你感受到了吗?很凉!”
......
梭洛一连飘走两百米才停下,他抬头,却看见尤利与乔治正在东边的一家门口朝他招手,像是在等他,普利策则在河边坐着,任由他们发挥似的。
他朝两人飘了过去。
“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梭洛,跟我们一起进去吧。”尤利说。
梭洛没明白为什么要他也进去,但他还是照做了。
“Alohora(阿拉霍洞开)。”
乔治收起魔杖,本来他在最前,但想到他们去的是夏蒂的房间,他后退两步让尤利先进去。
尤利来到夏蒂床边,眼罩被压在枕头下露出一截带子,她盖着厚实的棉被,被子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Vita So(生命显像)"
魔杖顶端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一个巨大的无限符号缓缓笼罩在夏蒂身上,金色的光芒如血液般沿着这个符号流动,既不见头,也不见尾。
过了一会儿,几个绿色的光点显露出来,集中在她的头部,血管一样以几个点为中心向四处散开。
"我知道了。"
尤利收起了魔杖,扭头看向梭洛。
“梭洛,你愿意来帮她治疗吗?”
梭洛愣在原地。
“......我吗?”
尤利直视着他,小心斟酌着用词。
“我们知道你一直对多琳的离开耿耿于怀,也知道即使对你说该为此负责的是伊诺力克,你也无法消除这种负罪感,但是......当你开始正视它并做出更积极的行动,我想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梭洛微张着嘴,将视线停留在床上的女孩,她看起来和多琳差不多大,或许稍微大一点。
是的,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他还可以赎罪,对吗?
一种心脏的跳动感重新活跃在他的胸腔里,他对此反应陌生,手指微微颤抖。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尤利说,“顺便一提,这是乔治的主意。”
乔治笑而不语地看着梭洛并冲他挑挑下巴,似乎在说“就赶紧上吧”。
于是梭洛慢慢来到尤利身边,仔细听她讲解了那个复杂治疗咒的发音、重音、手势与魔力流转方式。
“这种体感只是为了让你确认是不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与攻击型魔咒不同,治疗魔咒在完成施咒前就该对其效果有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尤利用魔杖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一种相当舒缓且连贯的节奏,有种十足的教授派头。
乔治抱着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是如何现场教学的。
他直观意识到尤利对自己的规划很合理:她的确应该成为一名治疗师。这种沉稳的可靠让乔治觉得只是看她一眼自己就要开始活蹦乱跳了。
简单来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尤利收回魔杖,双手叉腰:“试试吧梭洛。”
梭洛在原地尝试了几次,依旧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夏蒂床边。
很快,夏蒂头上的几个绿色光点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尤利上前再次检查了一遍。
“做得好,我相信现在她是一个无比健康、视力傲人的女孩儿了。”
她替夏蒂掖好被子,夏蒂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扬着微笑。
尤利微微弯腰,轻声说:
“你会实现梦想的。”